“姐,我去赌那可都是为了孝敬你啊!要是我赌赢了,赢个千八百两,姐你就不用吃糠咽菜了。你是不知道,天天看着你吃糠咽菜,我这心里多不是滋味!可你倒好,关键时刻竟然糊涂起来,阻止我卖麦穗!”
苗光宗这么埋怨着,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大老爷一样拍着桌子,“姐,给我炒俩鸡蛋,再将老母鸡杀了,我要压压惊!”
这混蛋想叫自己给他赔不是?
苗好彩一脚踹在那堆当凳子腿的土块上,土块倒塌,苗光宗摔了个狗啃屎,倒在地上,惨叫声震天。
苗好彩充耳不闻,拖着他就往外走。
原主天天老牛一样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好处就是她成了原主,收拾起人来,格外轻松。
苗光宗的绿豆眼转了两圈,变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姐,你刚才莫非在唱白脸?可你不提前说一声,这就是你的错了,但看在这会你请我去镇上下馆子,我勉强原谅你!我要烧花鸭,再来块猪头肉,要猪拱嘴,外加俩耳朵,猪肝就算了,我不爱吃。对了,再来个大肠套小肠。”
这还美美点上菜了?
苗好彩将苗光宗点的菜牢牢记在了心里,脚下生风,一口气将苗光宗扔进他家院子里,看着他家亮堂又宽敞的青石大瓦房,苗好彩心里更来气了。
原主爹娘死得早,她是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苗光宗,这房也是原主出钱为苗光宗盖的,可换来的只有苗光宗没完没了地吸血。
苗光宗直跺脚。
“姐,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你甭总送我回家!我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你别总把我当小孩!”
苗好彩翻了老大一个白眼送给苗光宗,然后滴溜着他进屋,将他扔在地上,她则坐得大马金刀。
“我听你刚才那意思,是怪我儿媳妇不敬老,那我是你姐,长姐如母,你得更孝敬我,我才有力气继续给你卖命,所以我不是送你回家,是来你家吃饭的。”
趴在地上的苗光宗傻眼了。
他媳妇钱金花进门正好听到这话,当即就要哭穷。
“大姑子,这家里……”
苗好彩一拍桌子,冷眼看向钱金花。
“弟媳妇,你可想好了再哭!你们俩一直满村子嚷嚷对我好,可你也知道村里那些长舌妇,不光舌头长,眼睛也厉害!”
“那又怎样!”钱金花问。
“她们背后都骂你们俩两面三刀,猪狗不如,我这当姐姐的听了这话,简直比被人剜心窝子还疼,可我一张嘴说不过她们无数张嘴,我就这通想打法子啊,最后发现我来吃这顿饭,就是最好的法子!我这是在帮你们两口子啊!”
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吗?
不光苗光宗会,她苗好彩也会,还更能让人信服。
苗光宗的绿豆眼转了两圈,爬起来对钱金花说:“你赶紧给咱姐炒俩鸡蛋,用荤油炒,让姐端回家吃。”
既然要做给那些长舌妇看,自然得让那些长舌妇看个真切。
钱金花一脸肉疼,“他爹,咱家鸡蛋也不多了,给她吃,宝书吃啥?”
苗光宗吼她:“这家是你当还是我当?”
钱金花这才肯动弹,却被苗好彩叫住。
“弟媳妇,你先别急着忙活,我弟之前跟我说的可是烧花鸭,再来块猪头肉,要猪拱嘴,外加俩耳朵,猪肝就算了,我跟我弟一样,不爱吃。对了,再来个大肠套小肠。”
苗好彩将刚才记住的词都说了出来。
苗光宗表情见鬼一样,“姐,那是我要吃的!”
苗好彩眼睛一瞪,“你那么想孝敬我,总不会连自己经常吃的,都不舍得给我吃吧?”
苗光宗哑巴了。
钱金花上去就挠他。
“好你个苗光宗,一个人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却骗我说你在外头连饭都吃不上,叫我回娘家划拉东西回来,你还是人嘛!”
钱金花是把薅头发的好手,一时间将苗光宗薅得直叫唤。
苗好彩趁机来到厨房,半碗荤油,四个鸡蛋还有瓮中仅剩的一瓢白面,她全都拿上,然后就出了门,立马收获了一堆羡慕嫉妒的眼神。
“我以前以为光宗媳妇说她家对好彩多好都是骗人的,这么一看,原来是真的!白面,鸡蛋和荤油,都肯让好彩拿回家呢!”
“我就说天底下哪有只出不进的蠢货,人好彩婶子这不是就看到回头东西了!钱金花真大方啊!”
“好彩婶子,这真是钱金花给你的?”有不信的小媳妇问。
“当然,而且我弟媳妇说了,以后叫我缺什么,直接去她家拿。”
苗好彩乐得给苗光宗和钱金花脸上贴金,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将原主给出去的都拿回来,还是双倍拿出来!
等苗好彩回到家,更觉得自己这秋风打得太及时了。
苗家的桌子就是块木板,还缺了两个角,四条腿仍旧是特色的土块,桌上放的是家里三口人的饭食。
稀汤寡水,能照清人脸的苞米面粥,还有三个拳头大的苞米面窝窝头,外加一碗煮豆子。
“豆子用来生豆芽多好,还能多吃两顿呢!”苗好彩奚落道。
她可是知道,这家人对自己有多抠。
麦穗刚要顶嘴,再次被杨大嫚堵住了嘴,杨大嫚自己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娘,大旺兄弟回主家了,咱们吃饭吧。”
苗好彩夹了一筷子煮豆子进嘴里,立刻明白这抠门的一家为何大方到煮豆子吃了。
那豆子没咸味,没油水不说,还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吃到嘴里一股子霉味,这样的豆子神仙也生不出豆芽。
苗好彩扯着脖子都咽不下嘴里的豆子,只能抓起窝窝头咬了一口,结果嗓子跟被刀子拉一样,她被噎得直翻白眼。
“这窝窝头是连苞米棒子都加进来了?”
杨大嫚这回没等说话,麦穗先说了。
“奶,你知足吧!我跟我娘连苞米棒子里头那块硬芯做的窝窝头都没得吃,你吃的可是苞米面加苞米棒子最外头那层做的窝窝头呢。”
在这个家里,苞米棒子最外头那层给奶吃,硬的地方被磨细,用来喂鸡,她和娘只配喝稀汤寡水的粥。
苗好彩扔了筷子,指着自己拿回家的东西,“儿媳妇,你去给做了。”
杨大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她习惯了听婆婆的,去用荤油炒了鸡蛋,放在苗好彩面前。
苗好彩重新拿起筷子,“一起吃。”
“啊?”杨大嫚和麦穗齐齐傻了。
“我说一起吃,别叫我说第三遍!”
得益于苗好彩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地位,杨大嫚和麦穗总算是敢吃那差点把苗好彩嗓子眼给磨出血的窝窝头了,但炒鸡蛋两人还是一筷子不敢动。
苗好彩也懒得再威胁,直接给两人碗里都夹了一筷子,在两人要夹出来之前,她恶狠狠地对着麦穗说:“敢夹出来,老娘立马将你送去赌坊抵债!”
麦穗吃得恶狠狠的,仿佛她吃的不是鸡蛋,而是苗好彩的肉。
这娃娃还有点反骨,苗好彩很喜欢,就是这儿媳妇是面团性子,苗好彩怕孙女耳濡目染,也面成受气包。
她决定了,得尽快让儿媳妇硬气起来。
这顿饭是麦穗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的饭,好到一旁的奶剜了她好几眼,她也坐在那将碗舔得干干净净。
平时她早就起身,不受这气了。
麦穗终于摸着肚子站起身,幸福得有点找不到北,就听她奶说:“儿媳妇,你留下。”
“凭啥!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有本事冲我来!”
麦穗这下子不光找到北了,连气势都是从未有过的足,她把这归咎于刚才那顿好饭。
苗好彩一句话不说,直接上手将麦穗推了出去,任凭麦穗在外面砸门,“你有本事开门啊!”
“把老娘门砸坏了,老娘立马发卖了你还债!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娘还没活够,杀了你娘,等于给你送把柄,将我送进大牢关,老娘才不干那蠢事!”
麦穗一想也对,于是坐在被蛀虫蛀得都是洞的门槛上,支棱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