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接住被他打晕的江雨眠。
“笨死了,也不知道装晕。”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喉结滚了滚。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
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离开祠堂。
主楼大厅,人还没有散。
祁老爷子被江雨眠那几句话气得不轻,但江淑云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又有祁景堂在,他不好再发作。
“很晚了。”江淑云对管家吩咐:“扶爸回二楼的客房休息吧。”
祁老爷子对着江淑云哼了一声,声音粗重:“我怕我再待在这,明天会被你带的那个孽障活活气死。”
说完,他就起身朝外走。
江淑云低头喝了口菊花茶,没有出声。
祁景堂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把祁老爷子送到了门口。
等人走了,祁景堂对江淑云说:“半夜露水重,赶紧把孩子叫起来,再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江淑云那五戒尺打得可不轻。
“顶撞长辈不该罚吗?”江淑云没动,气定神闲喝了口茶,“让她再跪一会儿,长长记性……”
话音还没落,“砰”的一声,未关紧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江淑云吓得手一抖,茶杯翻了,茶水撒了一地。
她抬头,看到祁遇抱着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江雨眠。
江淑云脸色骤变,“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祁遇!你对眠眠做了什么!?”
祁遇垂下眼,视线落在怀中人苍白憔悴的脸上,讽笑了一声:“我回来看我妈,结果看到姐姐倒在祠堂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眼,看着脸色慌张的江淑云,唇角嘲讽的弧度拉得更大,“你是活在清朝吗?还搞跪祠堂这种事儿。”
江淑云又慌又怒,厉声呵斥:“这是我们的事,用不着你多管!你立刻把她给我放下!”
她的儿子就是死在祁遇的手里。
这个疯子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无亲无故、寄人篱下的江雨眠?
祁景堂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脸色沉了下来:“快放下你姐姐!”
祁遇闻言,挑了挑眉,笑得乖顺又无害,“好啊。”
说完,他手臂骤然微微一沉,故意掂了掂怀里绵软无力的人,胳膊向外一扬,作势就要将昏迷的江雨眠甩出去。
“住手!!”
江淑云瞳孔骤缩,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失控地短促尖叫出声。
祁遇的动作停住,干净漂亮的脸衬得眼里那抹恶劣愈发刺眼,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嘲弄:“真有意思,一会叫我放下,真放了又叫我住手。”
他歪了歪头,看上去无辜极了。
“你是精神分裂么?”
祁景堂脸色铁青,沉声喝道:“祁遇!别胡闹,把人送回房间去!”
祁遇敛了敛神色,戾气翻涌。
他眼神冰冷如淬了霜的刀刃,直直剐在江淑云身上:“人都被你罚晕了,现在又慈爱上了。”
“这么能装,你是垃圾袋吧。”
江淑云如果真的疼爱江雨眠,就不会打她,还叫她去跪祠堂。
这个两面三刀的贱女人,祁遇是真想上去掀了她的天灵盖。
他表情紧绷,没再理他们,抱着江雨眠径直上了楼。
祁遇提前叫了家庭医生,她和江淑云一起进的房间。
祁遇把人放下就走了。
家庭医生给江雨眠的手掌和膝盖都上了药。
“小姐是体力不支晕倒的,除了手掌和膝盖没有其他伤,休息一下,早上就能醒了。”
江淑云脑子里紧绷的弦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松。
祁遇会这么好心吗?
又是把人抱回来,又是提前找来家庭医生,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江淑云垂眸看向床上的江雨眠。
她眼睛紧闭,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但眉眼精致如画,明艳夺目。
江淑云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得皱起眉。
祁景堂把祁遇叫进了书房。
没有试探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你跟雨眠是怎么回事?”
祁遇眉眼冷淡散漫,语气漫不经心:“什么怎么回事?”
祁景堂目光沉沉凝着他:“没怎么回事你会无缘无故帮她?”
江雨眠是江淑云的人,祁遇不往死里整她,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祁氏有个大项目能顺利进行,不是许家批的吗?”
祁遇摆弄着书架,拿起日历随意地翻动,“姐姐跟许家联姻,能给祁氏带来不少好处,我当然不能看着她死。”
那个项目是江淑云的,但也是祁家的。祁遇是祁氏总裁,四舍五入,这个项目也是他的。
祁遇帮江雨眠,很合理。
这么一想,祁景堂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况且,不是你让我对她好点的吗?”
祁遇掀起眼皮,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也精分?那正好,姐姐是精神科医生,明天让她给你看看。”
很恶劣,跟他那张漂亮乖巧的脸极其割裂。
祁景堂胸口郁气翻涌,声音发颤:“你……!”
“除了姐姐,你就没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吗?”祁遇打断他,把日历摆在了桌子上,正对祁景堂。
祁景堂一顿,有些茫然。
自祁遇执掌祁氏以来,手段凌厉狠绝,硬生生压过底蕴深厚的楼家,让祁氏登顶京西商界龙头。
他的杀伐果决、雷霆手腕,远比曾经的祁景堂,乃至执掌祁家半生的祁老爷子都要毒辣。
工作上的事,祁景堂已经完全放权,不过问了。
今天除了江雨眠的事,也没有发生其他事。
祁遇是他外婆和舅舅养大的,十九岁才回祁家,祁遇对祁家很生疏冷淡,又不服祁景堂管教,一句话就能气死人。
江淑云生的小儿子去世后,他们连这点浅薄如纸的父子情也几近崩溃,只剩空壳。
祁景堂和祁遇,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祁遇看着他茫然的神情,没有像以前一样暴怒、冷声质问,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平静到连祁遇自己都觉得意外。
祁遇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淡阴翳,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
他想,大概是习惯了吧,也恨得有点麻木了。
祁遇没再说什么,离开了书房。
江雨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撒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守在床边的是江淑云。
她没怎么睡好,眼里有一层红血丝,脸色不好看,有点憔悴。
但表情依旧紧绷,很明显还没有消气。
见江雨眠醒了,她出声问。
“裴听澜找你了?你昨天跟他在一起,对吗?”
江雨眠一直很乖顺,从来都没有忤逆过她,也没有出过什么错。
除了这件事。
江淑云再也想不到江雨眠忤逆她,缺席宴会的其他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