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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太子之遗(五一加更)

    而到太子薨后,那只鹦哥不知被谁放走了,有人说它飞到了西苑,有人说它死在了御花园的假山石下,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去了哪里。

    “殿下来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官迎上来行礼:“奴婢赵静娴拜见景王殿下。”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看着都很干练,跟着她一齐行礼,只是幅度更大些。

    “赵尚宫免礼。”

    朱载圳没有笑只是郑重地虚扶了一下:“贵妃娘娘这边,还多亏尚宫勉力维持了。”

    “这都是奴婢应当的,殿下请。”

    朱载圳没有动,马德昭主动问道:“靖妃娘娘也在吧,不知殿下可方便去拜见两位娘娘。”

    “奴婢请示过贵妃娘娘了,两位娘娘正在闲聊。”

    朱载圳这才迈步,而此时,殿内王贵妃靠在榻上,她的头发梳得很齐整,鬓边却有几缕灰白,她脸上是带着笑的。

    “妹妹,你不必每日都来。”王贵妃的声音很轻很沙,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我这宫里,如今冷清得很,你来了,我也没有心力招待,总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姐姐说的哪里话。”靖妃的声音也是轻:“我横竖也是闲着,来陪姐姐说说话,姐姐不嫌我聒噪便是。”

    贵妃闻言笑道:“以前叫你来陪我,你还说要逛花园要做糕点要喂狸奴,现在不叫你来,你却是偏要来。”

    卢靖妃笑了笑没说什么,王贵妃只伸手抚了抚她的手:“常言道,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如今便是如此,若非自戕不详,会遗祸母族,我可不愿在这儿熬着了,想去陪我的儿了。”

    靖妃摇摇头道:“太子可不愿意,昨日还托梦给我,让我多陪陪您呢,说他在天之灵会保佑您您长命百岁的。”

    贵妃脸上的笑没变,眼泪却直直的流淌而下:“他个不孝的,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人力难抵天意,太子自也…”

    贵妃打断她:“你说我儿真是病故吗?”

    卢氏哑然,片刻后才道:“陛下钦命内监和锦衣卫查办了,都没查出什么,谋害国储这种事,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没人敢做啊。”

    “夏首辅死后,我便隐隐不安,别人不知内情,我却是知道的,是陆炳和严嵩构陷,故意激怒陛下,才使夏言弃市。

    这两人权势滔天,加上康妃,是不是有可能做到!”

    “而且…”贵妃的泪水根本止不住:“若是陛下也有意…,他本就忌惮什么二龙不能相见,又怕群臣都倒向太子…”

    “姐姐!”靖妃拦住贵妃哄劝道:“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么多人一起动作,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而且太子身边的人,都是你千挑万选的,严防死守下,谁都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暗害了太子。”

    “景王殿下到。”

    “让他再等一会儿。”靖妃吩咐后,王贵妃也擦拭起眼泪,要见晚辈总不好还哭哭啼啼的。

    “诺。”赵静娴应了一声,转过身来,朝朱载圳微微屈膝:“殿下稍候。”

    片刻后,听到传唤的声音,朱载圳才入内,先看到靖妃坐在圆凳上,脊背挺直,手搭在膝上,面上带着温柔,她看见儿子进来,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榻上,贵妃也正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让朱载圳心头一紧。

    “儿拜见贵妃娘娘,拜见母妃。”

    朱载圳恭敬的行了大礼,而王贵妃看着他,目光从他的发顶慢慢移到他的眉目,从他的眉目慢慢移到他的肩背,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什么。

    “免礼吧,小皮猴子稳重了许多,有点你皇兄的样子了。”

    “儿臣要保护娘娘和母妃,自不敢再肆意任性了。”朱载圳的声音低沉,却不失坚定。

    “好孩子。”王贵妃招招手,景王走到跟前垂首,贵妃摸了摸他的头顶:“你们兄弟俩的发漩一模一样。”

    “是,记得小时候,娘娘就拉过我与皇兄比对过。”

    “载圳,我与你皇兄对你如何?”

    ”娘娘!”靖妃站起身,她愿意拼尽全力照顾贵妃,可不代表要任由她将孩子拽入无端的妄想中。

    朱载圳的目光往母妃那边偏了一偏,只一偏,便收回来了,靖妃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线尾微微向下弯着,是她在愤怒。

    她愤怒的时候嘴角便会这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是她的儿子,他看得出来。

    “母妃,没事的,只是娘娘问我话而已。”

    说罢看向贵妃道:“娘娘待我如亲子,耳提面命操心劳力,皇兄待我如一母同胞之手足,处处照顾时时记挂,如此恩情,载圳永不敢忘。”

    “好!除了景王,其余人都出去!”

    除了靖妃,其余人自是不敢违背贵妃的意思,而朱载圳走过去低声劝了母妃几句,终于寝殿中只留下了二人。

    贵妃从枕下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

    “这些是原先支持太子的文武。”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托付一件沉重的事,倒像是在说一件家常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现在我都交给你。”

    朱载圳双手接过,他的动作很稳,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触到了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边缘,纸张已经旧了,边缘有些发毛,是被反复翻阅摩挲出来的。

    有些信上的墨色已经淡了,但字迹还清晰可辨,那是先太子的字,他见过先太子的字,端正,温润,每一笔都收得很小心,像是怕墨太浓了会洇,太淡了会浮。

    王贵妃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眉心移到他的嘴角,从他的嘴角移到他捧着书信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没有急不可耐的翻看,没有追问这些人如今在哪,现居何职。

    甚至没有说多谢娘娘,只是捧着,安安静静地捧着,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真的长大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感慨,是一种更复杂的。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她以为是自己的儿子,走近了才发现是别人的儿子。

    “让我都觉得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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