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走到军区大院门口，双手紧攥着挎包袋子，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哨兵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而威严。
“同志，请问您找谁？”
“我...找亲戚。”
她有些拘谨，随便找了个借口。
“麻烦您登个记，我帮您打电话让人出来接。”
姜黎攥了攥衣角，一双布鞋往后退了半步。
不能让姜兮柔知道她来了。
不然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拦住她，说不定还会把孩子们藏起来不让自己见。
她退到路边，望着大门里那排整齐的楼房，眼眶发酸。
她的孩子就在里面，一墙之隔，她却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姜黎在大院儿不远处守着，想办法找机会进去。
她既然来了，就不能被这点儿小困难打倒。
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不远处，两个女人拎着菜篮子走过来。
年长的那个四十出头，穿着得体，正唉声叹气。
“家里保姆回去伺候儿媳月子去了，现在连个做饭的人都有，我们两口子每天忙工作，孩子下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同伴安慰她：“周教授啊，你家保姆就走一个月也不好找新人啊，不过我帮你留意着。”
姜黎心头一跳，快步迎上去。
“请问，您要请保姆吗？”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她。
姜黎虽然急切，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利落可靠。
“我会做饭，会做家务，什么都能干，您能让我试试吗？”
周锦华打量她一番，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收拾得利索说话也文文静静的，看着倒是顺眼。
“你多大了？哪里人？为什么要做保姆？”
姜黎语气诚恳道。
“今年二十一，家是渠县平凉村的。
来投奔亲戚，结果亲戚搬走了，如今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周锦华接着又问：“你都会做什么菜？”
“家常菜都能做，尤其擅长面食。”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对姜黎还算满意。
“那行，你先跟我回去做顿饭试试，手艺过关就留下。”
姜黎心里一喜立马进入角色，拎起周锦华手里的一兜菜，跟着她们进了大门。
哨兵看了一眼，没拦。
大院里头比姜黎想象的要大，青砖楼一排挨着一排，路两边还种着法国梧桐，十分气派。
她跟着周锦华往里走，经过一片操场时，听见了有小孩儿的打闹声。
“不许欺负我妹妹！”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几个三四岁的孩子扭打在一起，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骑在一个稍大一点儿的孩子身上。
小拳头攥得紧紧地往身下孩子头上砸。
脸上挂了彩，浑身上下都是土。
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凶巴巴地瞪着屁股底下的人。
“霍云舟你松开！”
被压着的孩子不服气地大吼。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孩儿也帮腔道，“她本来就是哑巴，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你才是哑巴！你才是傻子！”
小男孩气得脸通红，一拳又一拳狠狠往对方身上砸。
旁边的石阶上坐着个小女孩。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抱着只脏兮兮的布兔子。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发出声音。
她缩着身体，目光无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姜黎心口一疼。
上辈子她虽然没见过孩子，但听胡月娥提起过，姐姐家的孩子一个叫云舟和一个叫云希。
此刻看着那两个小脸，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
母子连心，只一眼她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
姜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拉开骑在别人身上的小男孩。
“小朋友，不能这样打人，会受伤的。”
小男孩挣扎着回头看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里蓄着泪却倔强地忍着不哭。
“他们说妹妹是哑巴！是他们先欺负妹妹！”
姜黎看着他那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心都要疼死了。
她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你保护妹妹很勇敢。但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你看，你自己的脸也被挖伤了。”
姜黎轻轻地吹了吹霍云舟脸上的红痕。
小男孩愣住，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了手。
他从那孩子身上下来，倔倔地挡在妹妹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姜黎转向小女孩。
那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睫毛又长又翘，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一潭死水。
她紧紧抱着那只布兔子，对外界的所有事情都不关心。
姜黎发现小姑娘的异样，鼻子发酸。
她声音轻柔地开口。
“小妹妹，别哭了。”
小女孩始终没反应。
姜黎伸手想去碰碰她的小手，小女孩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她的手指凉凉的，小小的，姜黎握在掌心里，心口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姜黎忍不住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乱了的小裙子。
帮忙赶走一旁欺负人的小朋友后，和这对小兄妹告别。
跟上周锦华的脚步离开。
还没走远，身后传来一声喊：“霍云舟，霍云希，回来吃饭了！”
姜黎站住，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姜兮柔站在路边，穿着件蓝色布拉吉，脸上冷冰冰的。
霍云舟眼神闪躲没敢抬头看她，拉起妹妹的手往回走。
“云希，走了。”
两个走到她跟前，霍云舟脸上挂了彩，霍云希眼角还挂着泪。
姜兮柔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两个孩子跑得踉踉跄跄跟不上姜兮柔的步子。
小女孩回头朝姜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和姜黎对视，这一次没有闪躲。
姜黎死死咬住嘴唇，忍住没让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小姜？看什么呢？走了。”
周锦华见她没有跟上，停在前面喊她。
姜黎狠狠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紧：“来了，周教授。”
她快步跟上，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