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夏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那些金色的光点从她的指尖开始，一片一片地剥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果然还是要消失啊。
她的心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
从她穿越时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改变过去，就要付出代价。这是规则，是世界的平衡，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逾越的底线。
她只是没想到，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自己会这么平静。
这样也就改变了未来了。小彩灯应该不会再进那个裂缝了，毕竟那本就是疯子弄出来的。
疯子死了，裂缝应该也会消失。他不会遇到危险，不会被困在深渊里，不会像她一样差点回不来。
她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姐姐，为了小彩灯，为了那些她想要保护却总是保护不好的人。
阳夏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和姐姐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她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但在下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
一股温暖得像春天的风，一股深沉得像夜空的星。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从远处急速靠近。
还没睁开眼睛，她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的温度她太熟悉了，好像是姐姐。
阳夏疑惑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姐姐会在这里？为什么看上去还这么成熟？
那双抱着她的手不再是她记忆中少女的纤细，而是属于成年人的手。
阳夏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怕惊碎一个梦。
“姐……姐？”
阳菜抱住自己的妹妹，把脸深深埋进阳夏的肩窝里。
她不想让阳夏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得有多难看，不想让她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要为姐姐担心。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滚烫地、一颗接一颗地滴落在阳夏的肩膀上，把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打湿了。
姐姐，哭了？
阳菜的嘴唇贴着阳夏的肩膀，颤抖着吐出一个词。
“笨蛋。”
林凡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对姐妹。他来得太晚了，应该早一点的。
不过现在，这段时间还是留给这对姐妹吧。
“姐姐，不要哭。”
阳夏抬起手，手指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那几根手指还是准确地找到了阳菜的脸颊，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姐姐帮她擦眼泪那样轻。
然后她笑了。不是为了安慰别人的笑，而是发自心底的笑。
“姐姐，我成为大家的太阳了吗？”
阳菜抬起头，与阳夏对视。
那双哭红的、还在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
她看着那双正在变得透明的、却依然亮着光的眼睛，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哽咽。
“笨蛋！哪有太阳会把自己弄消失的！”
阳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看着姐姐那张因为心疼而皱成一团的脸。她想说“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对姐姐来说不是安慰，是更深的刀。
她会把这些话当成自己的罪，是她的存在让妹妹牺牲了自己，是她不够强才让妹妹不得不这么做，是她的错。
“没有可是。”阳菜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了。
不是不伤心了，而是把伤心压进了更深的地方，用一个姐姐该有的语气，说出了最后的话。
“姐姐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没有那些听起来很美的、用来告别的词。
她只希望阳夏能好好活着。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又很自私的属于普通的姐姐的心愿——希望妹妹好好活着。
阳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对……”那个音节刚出口，她的身体就彻底化作了光点。
那些像阳光一样的光点从阳菜的怀抱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然后纷纷扬扬地飘向天空。
阳菜怀里空了。她的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力度，但怀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跪在那里，跪在那片被紫色雷霆灼烧过的、焦黑的土地上。
然后她猛然扑向林凡。她的双手紧紧地箍着林凡，哭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涌出来。
“明明……明明我只想让阳夏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的声音在哭声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被泪水浸泡过，又重又湿，“最后却让她承受了这么多……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
林凡没有说话。他默默释放着能量，，包裹住阳菜颤抖的身体。
那些能量把一份无声的安慰送到阳菜身体里。
林凡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语言太轻了，轻到承不住她的悲伤。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又变成了偶尔的哽咽。
阳菜把脸抬起来，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痕。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狼狈得一塌糊涂。
林凡看着她，没有说任何听起来像安慰的话。
“我们去正确的时间点吧。”
阳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她把眼泪擦干，把那些残留的哽咽咽回肚子里。
“嗯！”
紧接着，两人再次进入了那个白色的通道。
周围是那些破碎的镜子，每一块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里面过去、未来、可能会发生和永远不会发生的事，全部混杂在一起，像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长河。
阳菜看着那些画面从眼前掠过。
林凡停在了其中一块镜子面前。
他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阳菜，眼睛里带着一种不需要言语的询问。
可以吗？
阳菜看着那幅画面，深吸一口气。她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冲进了画面里。
白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像一条河流接纳了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
画面在身后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刻打了个旋，然后继续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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