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实验区出来,跟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工作人员刷了一下门卡,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
他推开门,侧身让林默进去,然后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
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天花板上有通风口,细微的风声从格栅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空调的干燥气味。
这就是林默今晚要住的地方,一个地底下没有窗户像棺材一样的房间。他也无所谓,再差的地方他都住过。
咆哮突击队的时候,他在泥坑里睡过觉,在死人堆里趴过一整天,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蹲过一整夜。
跟那些比起来,这个房间算是五星级酒店级别了。
林默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走进浴室。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喷出来,蒸汽很快充满了整个淋浴间。
他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热水浇在脸上。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冲刷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实验舱里的痛苦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里,
像碎玻璃渣子,看不见,摸不着,但一动就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灌满湿热的水蒸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林默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双手撑在瓷砖墙上,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线条在热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像被雨水打湿的地图。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直到手指不再发抖。
洗完澡,林默光着身子走出浴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浴袍穿上。
他坐到床上,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
实验舱、心灵宝石、精神控制、旺达、皮特罗、皮尔斯的恐惧,还有那个被他控制的研究员。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反复咀嚼,像牛反刍一样,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假设下,重新审视分析和评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一声。不是刷卡的声音,是机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锁舌弹开的声音。
林默没动,他的眼睛还闭着,呼吸还保持着睡眠的节奏,但他的蜘蛛感应已经醒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心跳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脚步声很轻,训练有素,但不是刻意在隐藏,只是一种本能的走路习惯。
应该是旺达和皮特罗,林默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睁开眼睛。
旺达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深色的紧身裤和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一些。
皮特罗站在她后面,穿着牛仔裤和黑色T恤,银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林默。
两个人的表情不太一样,旺达的表情是好奇,皮特罗的表情则是不服,是那种‘我承认你比我强但我不服气’的表情。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们。
“你们俩很喜欢半夜闯别人房间吗?”
旺达没理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皮特罗跟着走进来,靠在墙上,双手还是插在裤兜里。
“你怎么活下来的?”旺达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丝东欧口音,林默看着她。“什么意思?”
“20%的成功率,我们见过很多人进那个实验舱,出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旺达指了指自己和皮特罗,“你是第三个。”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我命够硬。”
旺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在判断这句话是实话还是敷衍。
她看不出来,林默的表情太自然了。旺达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左臂上。
十个环子安静地躺着,被子盖住了大部分,只露出靠近手腕的一小截。
环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表面的纹路像古老的文字,看不懂。皮特罗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默看着这对兄妹,心里在盘算。
旺达是绯红女巫,能力是混沌魔法,能修改概率、操控能量、扭曲现实。
皮特罗是快银,能力是超高速移动,快到了能超越时间、超越空间和超越死亡。
这两个人,是他预定的队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还在九头蛇的掌控之下,
被当作实验体关在这个地底下的基地里,每天被抽血检查和观察,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他们现在只是两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孤儿,两个被改造成武器的工具,两个不知道自己能飞多高的雏鸟。
“你们那个实验舱,还进去过别人吗?”林默问。
旺达摇了摇头。“进去过十几个都死了,有的死在实验舱里,有的出来之后死的。有一个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跟我们说了几句话,突然就倒下去了脑死亡。”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
旺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想报仇,九头蛇的人说能给我们力量。”
“报仇?找谁报仇?”
旺达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很短暂,像闪电一样,一闪即逝。
但还是被林默看到了,那道红光里有愤怒有仇恨还有痛苦。
林默知道那个故事,旺达和皮特罗的父母死在斯塔克工业的导弹下,那枚导弹上印着斯塔克工业的标志。
他们把仇恨记在了托尼·斯塔克头上。林默看着旺达,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报仇的事不急,先把命保住吧!再说了有时候亲眼看见的也未必就是事实,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仔细调查再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