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雾贴着门缝往里钻,像有湿冷的手指在摸门槛。
巴尔克站在门后把巨剑横在身前,他用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
雾里那道小小的影子还站在那里。
它只是站在雾边看着门。
看着里面的人。
纹刻蹲在门槛边,三枚符片已经钉进石缝,第四枚夹在指间。他额角有汗,汗珠刚冒出来就被深渊的冷气压回去。
“它动了吗?”
巴尔克盯着外面回答道。
“没有。”
渊坐在墙角盯着门外那道影子。
巴尔克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门缝压回去。
“我们得马上走。”
虎人把刀重新绑紧,狼人抓起短斧,兵虫贴着墙根调头。
纹刻把剩下的符片一枚一枚按在房屋的各个角落交接处。
巴尔克看着他问道。
“你还要多久?”
“你再催两句会更快?”
纹刻低下头,指尖魔纹一闪把最后一枚符片钉入石缝。
“好了。”
巴尔克把巨剑扛到肩上。
“我们从后门走,先让兵虫先出,然后兽人跟上,钻地虫走在最后。”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渊。
“你走在中间。”
“不用了。”
“我不是问你。”
渊沉默片刻后站了起来。
纹刻认真检查了一下兵虫背上的箱子,箱子里传来轻轻的拍打声。
“它能不能安静点?”
“你进去陪它,它可能会安静。”
巴尔克推开后门,门外雾更浓。
第一只兵虫贴地窜出去,第二只跟上。
巴尔克抬手说道。
“我们走。”
众人冲出据点的瞬间,雾动了。
一道、两道、十几道影子慢慢从白雾里走出来。
“快点绕这走。”
最前面的兵虫从两只拟态怪中间钻过去,前肢一挑直接把一只还没站稳的仿兵虫掀翻。
那东西摔在地上膜下黑丝乱成一团,狼人从旁边掠过去斧背顺手一砸。
纹刻在后面喊。
“别砍多余的!我们先走!”
“它都贴我脸上了!”
“那就快点砍死,别让它看你怎么砍!”
渊忽然开口。
“我们尽量少进行战斗。”
渊看着雾里那些影子继续说道。
“因为我们打得越久,它们越像。”
这句话一出,队伍里没人再废话。
所有动作都变了。
狼人不再缠斗,虎人不再补刀。
就连熊人现在也只能砸一下。
巴尔克冲在最前,他举起巨剑横扫。
挡路的拟态怪只要靠近三步以内就被一剑劈开。
雾边那道无鳞小孩还站着。
它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忘在旧歌里的影子。
渊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他脚步一顿。
巴尔克的声音立刻砸过来。
“别特么停下!”
渊这才迈开步子继续跑。
虫壳箱里,灰膜幼体拍得很急。
纹刻扭头看向箱子。
“那玩意在发信息。”
巴尔克一剑斩断前方拟态怪的脖子,然后说道。
“什么玩意?”
“频率很整齐,和晶体脉冲类似。”
巴尔克继续挥刀砍死一只拟态怪,然后说道。
“那就把它扔了。”
“不行。”
“你刚才还说它在向外边发送信息。”
“所以才更不能扔。”
“那你特么想带着信号源跑?”
“我们不能空手回去。”
巴尔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也不能把人全丢在这里。”
虫壳箱还在响。
雾里更多拟态怪被吸引过来,它们走得越来越快。
有一只已经学会了虎人低身冲刺,虽然腿还是软的,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虎人一刀切断它的前肢,然后骂道:“这玩意儿学得太快了。”
巴尔克没有再说扔掉那玩意,他只是转回头,巨剑往肩后一压。
“那就快点。”
下一瞬他整个人冲了出去。
巨剑斩开浓雾,最前面三只拟态怪被一剑劈碎。
巴尔克吼道:“后边快跟上!”
队伍速度骤然拉高。
纹刻边跑边抬起手,他的两根手指在胸前一掐。
据点方向,屋子里边那些符片同时亮起。
轰!
雾被炸得往外一鼓,那些正在追来的拟态怪动作同时一顿。
巴尔克看都没回头。
“魔法真特么好用。”
“废话。”
爆炸争取了不到二十息,但这已经够了。
前方升降台的轮廓在雾里出现。
两名纹刻徒弟守在那里,一个趴在地上记录,另一个抱着测量杆。
看见队伍冲回来两人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同时兴奋起来。
“老师!”
“我们记录到了!”
纹刻差点气笑。
“现在是汇报的时候?”
其中一个徒弟举起记录板。
“魔力脉冲!频率和您之前记录的晶体收缩信号相近!”
另一个连忙补充。
“不止一股,还有另外一股在回应!从更深层来的,间隔更长强度更稳!”
巴尔克已经冲上升降台。
“都给我上来!”
徒弟还想继续说。
“但是这个数据……”
巴尔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直接拎上平台。
“活着回去再写三百页。”
在所有人都上来之后,纹刻前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拟态怪重新动了,它们挤在雾边静静观察着。
巴尔克大喊着确认人数。
“狼人。”
“在!”
“虎人。”
“在。”
“熊人。”
“我也在。”
“兵虫。”
虫族记录员连忙数。
“一、二……二十只都在!钻地虫两只都在!”
“箱子?”
纹刻看向兵虫背上,那箱子还在,只是里面那东西不拍了。
确认之后,巴尔克一把拉下升降台启动杆。
铁链绷紧,平台一震开始往上升。
雾从四周往下退。
拟态怪们站在下面,一张张不完整的脸抬起来。
雾边无鳞小孩依然站在那里。
渊站在升降台边缘,手指扣着栏杆。
随着平台升高那道小影子越来越小,可它还是抬着头。
渊看见它的嘴动了一下。
雾吞掉了它的下半身,只剩一张模糊的脸和微微开合的唇。
渊看着它的嘴形。
一字一字。
他听不见,但他看懂了。
巴尔克站在他旁边,低声问道:
“它说什么?”
渊没有回答。
升降台继续往上,黑暗一层层压下去。
那小孩的影子终于被雾吞没。
渊闭了一下眼,然后慢慢说道说:
“借来的。”
“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