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此人深不可测,心机如渊,稍有疏忽,便会被他悄然设局、暗中掣肘。
昊天如今已绷紧神经,步步留心,唯恐一着不慎,落入鸿钧布下的无形罗网。
“玉虚宫讲道收场了?”赵公明听闻此事,眉峰骤然一压。
“回陛下,确已落幕——讲道终了,天道异象尽数散尽,再无半点余波。”高明垂首禀报,语气沉稳。
“好,办得妥当。赏!”赵公明指尖一翻,两串愿力珠跃入掌心,晶莹剔透,灵光隐涌,随手递向高明与高觉。
赵公明出手向来阔绰,远非昊天可比——单是一串,便密密匝匝缀着七八十颗愿力珠。
二人双手接过,心头滚烫,脚步轻快地退下。
谁料一个寻常消息,竟换得如此厚赏!
眼下手中所持,足抵他们苦修万载方能积攒的愿力总量。
消息值钱,原来真能堆成山。
自此,两人目光死死盯在玉虚宫上,昼夜不歇,连一片云影掠过宫檐都要记下时辰。
只盼下回再撞上要紧动静,能再搏一次玉帝与紫薇大帝的亲授嘉奖——说不定,赏格更甚于今。
地藏蜷在西方教苦行队深处,这支队伍专司涤荡魔气。
靠自身修为硬扛、炼化、蒸腾,将污浊之气碾作清气,为西方教争来一线气运。
他入队已一千一百年。
却始终未被轮换,像一枚钉进石缝的锈钉,久到连风都忘了吹拂。
起初尚存几分指望:或许哪日教主垂怜,召他回座前听法,重拾昔日权柄。
可一千一百个春秋碾过,希望早被磨成齑粉。
旁人扫魔二百年即调离休养,唯有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枯守在这片魔瘴弥漫的绝地。
此地能替教门攒气运,却结不出半分功德;
每日吞吐魔息,连打坐调息都成奢望——
在魔气蚀骨之地强行引气入体?无异于引火焚神。
“凭什么?我何曾背弃西方教?不过被人抹去一段记忆、封印一段过往罢了!为何要罚我至此!”地藏仰头嘶吼,声音撕裂空气。
“唉,地藏又疯了。”远处一名西方教徒听见动静,摇头叹气。
“是啊,可惜了……堂堂太乙金仙,竟困在苦行队里熬日子。”
“少议论吧。听说他被道教生擒过,关了十几天才放回来——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保没变节。”
“胡扯!他在教中整整一千一百年,从未失忠,怎会叛教?”另一名弟子立时驳斥。
“未必。他归队时,身上分明缠着人参果的草木清气——若非得了镇元子青眼,岂容他入口?”
“真……真有可能叛了?”
“八成是真。否则怎会独独将他钉在此处?一千一百多年,眼看就奔一千二百年去了。”
“怪不得……这是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啊。”
“八成如此。莫声张,也别当面戳他。”
“哈哈哈——你们全都知道?我地藏,没叛!从来都没叛过!”地藏双目赤红,猛然转身,死死盯住那两名低语者,喉间滚着野兽般的喘息。
两人浑身一僵,踉跄后退。
“你们凭甚污我清白?凭甚?”地藏暴喝如雷,身形一闪,已逼至近前。
“没、没有!只是听来的风言风语……”二人抖如筛糠。
“没冤枉我?那你们传这谣言作甚?让全教上下视我如贼?我地藏哪里对不起西方教?你倒是说!说啊!”
话音未落,他五指如钩,已扣住二人天灵——稍一发力,元神便将碎作流萤。
“地藏,住手!禁你不得离队,是教主亲令,与他们无关!”苦行队队长厉声喝止,身影疾掠而至。
我地藏究竟哪点辜负了西方教?教主为何如此待我?为何——
我替西方教聚拢了多少气运,渡化了多少信众,攒下了多少功德?
结果呢?我被教主亲手卖了!卖了!你们听清楚没有?贱卖!只换回九颗九转金丹、五座道场,还有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我地藏,就只值这点东西?
别以为我蒙在鼓里!我全知道!我被出卖了,彻彻底底地被出卖了!我自己杀回来的,转身又被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哈哈哈!
地藏仰天狂笑,眼珠暴凸,血丝密布,瞳孔深处燃着赤红火光。
那不是压抑的疯,是撕开皮肉、露出骨头的疯;不是遮掩的癫,是赤条条袒露的癫!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那九颗金丹,炼出了九尊大罗金仙!可我呢?换来的是贬斥,是背刺,是刀尖抵喉的‘恩典’!”
“哈哈哈——这就是西方教!哈哈哈——所以你们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
砰!
他五指一合,手中两人头颅如熟透的瓜果般爆裂,元神未及遁出,便已寸寸崩解,连真灵都被碾成齑粉,唯余一道残缺烙印,在虚空里微微震颤。
“地藏!你已铸下滔天大罪,可知后果?!”苦行队队长声音发颤,强撑着站定。
他不过玄仙修为,而地藏已是太乙金仙——两重天堑横在眼前,压得他脊骨发冷,心口发闷。
“罪?我都被剜心割肺卖了,还谈什么罪?错在谁?错在我地藏?不!错在你们!错在须弥山上那张金莲宝座!你们——都该死!”地藏嘶吼如雷,周身黑雾翻涌,魔气如饥似渴地灌入他的七窍八脉。
“死来!”他猛然暴喝,声浪掀飞三丈尘土,直扑队长面门——
话音未落,那人已炸作漫天血沫,连惨叫都来不及迸出半声。
“众生平等?呵……多干净漂亮的四个字。”地藏忽然静了下来,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瘆人。
“可这‘平’字底下,埋着万亿白骨,压着无尽冤魂,夜夜哭嚎,日日泣血……”
霎时间,整个西方大地风起云涌,黑潮奔腾,亿万缕魔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珈蓝山!
“今日起——吾名,魔藏。”
如此浩荡魔势,顷刻惊动须弥山巅的弥勒。
必有巨擘堕魔,否则绝不会引动天地同悲、气机倒灌!
“速查魔气源头!再派人直赴玉虚宫,面禀教主!”弥勒厉声下令,袍袖猎猎。
“遵命!”一名弟子躬身领命,旋即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必须立刻揪出祸根!快!”弥勒面色铁青,语速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