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说得唾沫横飞,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很多所谓的神医通过一些夸张的言行来增强病人的信任感,让病人产生病好了的错觉。
实际上,病还在那里,根本没有好,等到病人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沈若溪在药柜后面听着,气得手都在抖,正要冲出去和他理论,被苏青梅一把拉住了。
“若溪,别冲动。”
“青梅姐,你没听到他说的什么话吗?他说林默是江湖郎中,说他的医术是安慰剂效应!这你也忍得了?”
“忍不了也得忍。”
苏青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也在抖。
“你现在出去跟他吵,只会让那些病人更不知道信谁,让阿默处理,他有分寸。”
沈若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药柜后面气鼓鼓地盯着方志远的背影。
林默始终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志远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落在耳朵里。
不是因为没听见,是因为不值得听。
一个连鬼门十三针的来历都不知道的人,跟他争论中医西医、正规与非正规,不过是浪费时间。
方志远对着镜头说了将近十分钟,像是在给研究生上课。
张薇几次想打断他,都没找到机会,诊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男人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声音都在发颤。
“爸的心脏病犯了,药没带,快叫救护车!”
旁边的人连忙掏出手机打120,电话那头说救护车从县城过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让他们先做急救处理。
男人慌了,抱着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忙脚乱地去翻老人的口袋,希望里面还有没吃完的药,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到。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发黑,瞳孔开始扩散,整个人瘫在男人怀里,像一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肉。
男人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片空地。方志远放下话筒,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颈动脉,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脸色一下子变了。
“急性心肌梗死,大面积心梗,必须马上手术。”
“方主任,救护车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四十分钟来不及了,从这儿到省城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也来不及。”
方志远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他当了二十年心内科医生,见过无数心梗病人,但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手术室,没有监护仪,没有急救药品,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病床都没有。
从医二十年积累的经验和自信,在这一刻被荒野求生般的无助感彻底击碎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病人救不了。
“必须送省城手术,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否则”后面的意思。
“方主任,您是省城的专家,您一定有办法救我爸的对不对?求求您了,多少钱都行,您开个价!”
方志远想说没办法,但他说不出口。
一个省城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当着电视台的镜头说救不了这个病人,他的脸往哪儿搁?他在省城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名声往哪儿搁?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没有手术室,没有设备没有药品,拿什么救,靠他的专家头衔吗?头衔又不能当药用。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诊桌后面传过来。
“把人抬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诊桌后面,林默站起来,把手里的银针在酒精灯上过了过火,放回针盘里。
苏青梅会意,连忙把诊床上的床单重新铺了一遍。沈若溪从煎药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放在诊床旁边。
男人抱着老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张薇站在旁边,摄像师的镜头对准了林默。
她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给摄像师打了个手势,继续拍。
方志远看着林默,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心里在冷笑:一个赤脚医生,连心电图都不会看,还敢接手急性心梗的病人?这是在找死。
但他没有阻止。
不是因为他觉得林默能救活,而是因为他想看看林默怎么收场。
如果林默救不活,正好证明他说的没错,所谓的“神医”不过是江湖郎中。
如果林默真的救活了……
方志远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一个急性心梗的病人,在没有手术室、没有监护仪、没有急救药品的环境下,神仙也救不活。
男人把老人抱进诊室放在诊床上,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林默走到诊床边,伸手搭上老人的脉搏。
灵力探入体内的一瞬间,他的心沉了一下。老人的心脏已经停跳了,三条主要冠状动脉中有两条完全堵塞,心肌正在大面积坏死。
如果再晚几分钟,神仙也救不回来。
现在,还有机会。
林默从针盘里取出一根银针,在老人胸口膻中穴处停了下来。
方志远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了。
“膻中穴是任脉上的穴位,主治气喘、胸痛,对急性心梗没什么用。你应该刺内关穴,内关穴才是心脏病的常用急救穴位。”
林默没有理他。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灵力如同暖流从针尖注入,沿着任脉下行,直达心脏,疏通堵塞的冠状动脉。老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心电图没有变化。
方志远摇了摇头。
第二针刺入巨阙穴,灵力加大,老人的脸色从青灰变成苍白,嘴唇的颜色从紫黑恢复成了淡紫色。
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直线开始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方志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不可能……”
第三针刺入中脘穴,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灌注到老人的心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