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狗狗大叔”的“礼物之王”!】
自青州陷落至城池收复,短短数日之间,扈成麾下大军自高唐挥师南下,行军赶路、列阵迎敌、摧破贼营,事事一气呵成,毫无拖沓滞缓。
足以见得,其所部兵马平日里操练精熟,军纪严整;
更能看出,扈成此人早有筹谋,绝非被动待命的庸碌守将,其心思城府,远胜寻常边疆武臣。
这般人物,好用,但是不好控!
一把自己握不住的剑,纵然是再锋利,也只可远观,否则有可能伤到自身。
蔡京缓缓起身,缓步行至窗前。
抬眼望去,府中园林假山流水,花木葱茏,依旧是往日悠然景致,只是山石之间,有一朵花开得太过耀眼绚丽了。
“明日将这花园里的花给换一遍!”蔡京开口吩咐。
管家闻言,连忙应下。
片刻之后,他沉声继续吩咐:“派人前往太尉府,请高太尉过府一叙,切记行事隐秘,万万不可惊动外人。”
高俅来得很快。
他本就住在附近,接到太师府下人的口信,换了身便服便过来了。
太师府侧门打开,高俅的轿子直接抬进了内院,没有惊动前门来往的人。
密闭厅堂之内,只有蔡京和高俅二人。
茶已沏好,蔡京亲手执壶,给高俅斟了一杯。
高俅惶恐,赶忙端起来抿了一口,先开口试探:“太师可是为了青州之事?”
“正是。” 蔡京放下茶壶,面色平静“殿帅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
“刚刚听说。” 高俅听到蔡京如此称呼自己,还给自己掌茶,赶忙点头,脸上微微有些喜色“扈成此战打得漂亮,青州收复,贼寇溃败,实在是可喜可贺。”
他说 “可喜可贺” 时,目光一直落在蔡京脸上,观察对方的反应。
蔡京面色不变,淡淡道:“确实功劳不小。”
“何止不小?” 高俅见蔡京面色如常,稍稍放开了些“青州是京东重镇,被贼寇攻破,朝廷震动,枢密院更是准备调动五万禁军前去征缴。
可如今扈成以千余之众击破梁山主力,收复失地,斩首三万!这般大功,本朝以来,几曾有过?”
蔡京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高俅见他不语,又道:“太师,扈成是我举荐之人,他的功劳便是我的功劳,自然也是太师的功劳。
如今朝廷正要征讨梁山,扈成这一仗打出来,正好为朝廷提振士气。
依我看,应当重赏、厚赏,以激励各路兵马,乘胜追击,然后……”
蔡京轻咳一声,打断后者的话语,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殿帅说得有理。有功不可不赏。”
高俅心中一松,只觉得已经稳妥,正要再说,蔡京又道:“只是……”
这一个 “只是”,让高俅的心又提了起来。
“高太尉!想过没有!” 蔡京缓缓道“扈成此战,打残了梁山,功劳占了八九成。
剩下清剿残寇,不过是唾手可得之功。
若是让扈成乘胜追击,这平贼的全功,便全落到他一个人头上了。”
当“太尉”二字出现的时候,高俅就心头一凛,没有说话。
蔡京继续道:“扈成如今手握破虏军,坐镇高唐,在河朔一带威望日隆。再立了平贼全功,朝野上下,谁还能制约他?”
高俅沉吟片刻,道:“太师的意思是?”
“有功当赏,这是朝廷体面。” 蔡京继续不疾不徐“但赏完之后,不能让他继续留在内地。
高唐是腹心之地,一个手握精兵、威望太高的人扎在那里,时间久了,终是隐患。”
高俅心中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一时之间,气氛陷入沉寂,蔡京闭上双目,静静养神。
他知道蔡京说得有道理,换作是他坐在太师的位置上,也不会放任一个外人坐大。
但扈成是他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如今立了大功,非但不予以重用,反而要调走,这让他如何向扈成交代?如何向依附自己的人交代?
世人总以为朝堂之上全是阴谋算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实则大错特错。
真正决定人前程命运的,从来都是站位选择,那些勾心斗角的伎俩,不过是依附而生的手段罢了。
至于能否站队,站的对不对,站不站的上队,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良久,高俅端起了桌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试探性的问道“太师想把他调往何处?”
“边境。” 蔡京看了眼茶盏,随后再次续上“宋辽边境,宋金相交之事你应该知晓一二,此刻边境正值用人之际。
扈成能打仗,让他去北疆历练历练,磨一磨他的兵马,也是好事。至于梁山残寇……”
蔡京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让犬子蔡攸领兵东进,收拾残局便是。”
高俅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一切算计,心中冷笑。
调走扈成,让蔡攸去摘取现成功劳,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太尉以为如何?” 蔡京端起茶杯,神色不变。
高俅沉默了片刻:“太师思虑周全,容我再想想。”
他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蔡京深深的看了后者一眼。
两人各怀心思,又闲谈了几句,高俅便起身告辞。
蔡京送到厅门口,看着高俅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眼神越发冷了。
他知道高俅不情愿,但这件事,由不得高俅,他才是当朝太师,选择权从来都不被攥在执行者的手里!
而是掌权者!
高俅出了太师府,上了轿子,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蔡京,当真是狠辣至极。
明面上是答应给扈成封赏,暗地里是要把他连根拔起,调离高唐。
高唐是扈成的根基所在,一旦调往边境,天高官家远,粮草供应、兵马补充都要仰仗朝廷,到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
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心腹,岂不是没了?
更可恨的是蔡攸那个纨绔子也配领兵?
他去平定梁山残寇,不过是去捡现成的功劳罢了。
蔡京这是要把扈成的功劳,生生分一大半给自家儿子。
高俅越想越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暂时没有办法跟蔡京撕破脸。
蔡京是当朝太师,门生故吏遍天下,他高俅虽然掌管殿前司,论朝堂势力,终究差了一截。
“去殿前司。”高俅掀开轿帘吩咐了一句。
他需要冷静一下,再做计较。
然而,蔡京和高俅都不知道,扈成送的大捷可不仅仅只有两份。
早在捷报抵达蔡京和高俅二人手中之时,徐宁便已秘密潜入了汴梁。
他扮作一个寻常客商,带着几个亲兵,住进了城南的一间客栈。
徐宁此行的任务,是联络慕容贵妃,因此在此事未完成之前,明面上,他金枪班教头还未回开封。
慕容家是青州大族,慕容彦达虽然战死,但慕容家的族人并未死绝。
城破之时,有几个旁支子弟趁乱逃出,被扈成救下。
在徐宁的运作之下,寻上早已暗中交好、在后宫侍奉慕容贵妃的旧日宫人,不循朝堂正规奏事途径,绕开森严宫规,将一份信笺悄悄送入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