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微惊。
但只一瞬便猜到了那个女人为什么想对她下手。
郭氏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愿意屈于别人之下的女人,当初她想要威北侯府夫人的位置,就敢对虞氏下毒。
如今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当崔善长的外室?
所以一旦他哄得崔善长带她入府,那她想要的,大概就是她的命了。
想到此,殷夫人握住女儿的手微微有些收紧,她蹙眉道:“媶儿,你说如果当年那毒是虞氏喝了,威北侯府的继夫人,如今会不会变成郭氏?”
“会,因为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威北侯夫人出身不高,当年能高嫁侯府,是年少的威北侯一腔热血,跪在大雨中一天一夜求来的。
这也让侯府老夫人从未喜欢过虞氏这个儿媳。
所以如果当年喝下毒汤的人是虞氏,以那老夫人对郭氏的喜爱和偏宠,不但会让整个侯府帮着郭氏隐瞒真相,估计转头还会让她风风光光嫁进侯府。
至于威北侯。
年少的深情,终究抵不过人心易变。
所以当年那杯毒汤,到底是如何被他阴差阳错喝了,大概也只有被辜负了个彻底的虞氏自己知道。
有过情的,尚且都能轻易变心,冷眼旁观要她死。
更何况是没有过情的了。
郭氏要是入国公府,无疑就是放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入家门,保不齐她哪天会咬人一口。
有崔善长护着,只会防不胜防。
所以与其在防不胜防中有个万一,崔令媶更想母亲能够平安活着。
不是怕了郭氏。
而是还没做好将她摁死,然后一击毙命的准备。
知女莫若母,殷夫人怎会不知道女儿在担心什么,就是有些惋惜道:“早知道我也先下手为强了,崔善长误了老娘这么多年,如今和离了,公府的东西什么都带不走,倒是便宜了那郭氏了。”
想到人家虞氏下手早,如今整个威北侯府,都掌控在她手中。
就连那半死不活的威北侯,自从毒发瘫在了床上后,跟他那偏心眼的老太太,都得看虞氏的脸色过日子。
以前没细想,如今想起来,人家过的那才叫舒服日子。
殷夫人都有些羡慕了。
“去年虞氏捐出了侯府半数身家,给她女儿换了个郡主身份,早知道方才就别那么快送走和离书,也捐一半公府家产再说!”
听到这话,崔令媶忽然笑了起来,赶忙凑近母亲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殷夫人听后一愣,旋即也笑了。
房内,母女俩正小声说着悄悄话,门外却忽然传来莲香的声音:“夫人,大姑娘,二姑娘来了,现下正候在院外。”
“她来做什么?”
殷夫人皱眉,对于这个庶女,她现在是真厌恶到了骨子里。
正欲让莲香将她打发走。
哪知院外突然传来一道听着柔柔弱弱,却格外洪亮的声音,在扯着嗓子喊:“母亲,嫡姐,枝儿亲手做了些状元糕,想提前预祝嫡姐三日后,蟾宫折桂,金榜题名,求母亲放我进去跟嫡姐说说话。”
听着外面泫然欲泣的喊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怎么她了。
“这个小贱人,上次看在她指认李婉华的份上,放了她一马,只罚她跪了半月祠堂。还以为她安静了两月,会有些自知之明,不成想还敢求见你。她怕不是把别人都当傻子,看不出她想打什么鬼主意!”
殷夫人火冒三丈,开门就要让莲香把人撵走。
崔令媶赶忙阻止道:“娘莫要生气,咱们接下来还要有要事要做,得先稳一稳她,您歇着,我出去见见她。”
想到她们母女接下来要干的大事,殷夫人怒意消了些,叮嘱道:“我儿千万不要心软,她给的东西更是不能吃。”
“算了,我还是让莲香盯紧些,你马上就要下次会试了,可千万不能出一丁点乱子。”
崔令媶笑了笑,任由母亲安排。
待丫鬟将崔缠枝放进了院子,她才慢慢提步走了出去。
自上次落水之后,崔缠枝已经有两个月没见过嫡姐了,这会儿看到,她提着食盒激动地跑过去,还想像从前一样去挽她的手臂。
但还没走过去,莲香就挡在了她面前:“二姑娘,有什么话您可以直接说。”
崔缠枝见自己被拦住,嫡姐还一脸无动于衷,顿时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嫡姐对枝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从前看到她这副软弱模样,崔令媶总会伸手摸摸她的头,笑说没有。
但今日她却只蹙了蹙眉,不冷不淡道:“我对你没什么误会。”
说着,她实在不想再瞧她那张伪善的嘴脸,转了个身道:“母亲喜静,你一个庶女扬声在院外大喊,实在没规矩,掌嘴三下长个教训,下不为例!”
语罢,她喊了声莲香。
莲香谨遵夫人交代,时刻都准备着,崔缠枝都还没反应过来,巴掌声已经响起。
霎时间,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从小事事护着她的嫡姐,竟然舍得让人打她。
“嫡姐,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枝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崔缠枝红着眼,手里的食盒已经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如风中柳絮,摇摇欲坠,仿佛无枝可攀。
崔令媶没有回头,却冷了语气道:“崔缠枝,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今日我还愿意见你,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而是想看看你可有悔改之心。”
可惜,一点也没有。
崔令媶闭了闭眼,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翻涌的失望,竟跟梦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梦中的,好像还要更强烈些。
崔缠枝闻言,脸色瞬间白了。
她不知道嫡姐知道了多少,还在试图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嫡姐,你不要听别人挑拨,那日推你下水的是婉华郡主,我只是胆子小,瞧见了太害怕,才没有及时告诉嫡母的。”
不知为何,上次的那股不安感,此刻像是浇了火油一般,骤然强烈起来。
就好像嫡姐要是舍弃了她,她的人生会跌入地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