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谋差事的友人,早就被获罪的主家连累,被贬去了苦寒之地,给他谋的差事自然不了了之。
没了差事,就等于没了钱财,吃住都成问题。
何况他还带着好几张嘴。
为了能在玉京站稳脚跟,他挑了那几个孩子中,模样生得最漂亮的一个少年,想法送给了将军府的二公子,换得了二百两银子。
但那少年隔天,就被人从那位二公子的别院抬了出来。
除了脸,身上被折磨得一块好肉都没有。
玉京人面兽心的达官显贵不少,送个孩子就能得二百两,岑志尝到了甜头,舍不得他死,就想找个大夫给他治治。
说不定治好了,那位出手阔绰的二公子还会要。
但那孩子身心受创,不想再苟活于世,竟半夜一根麻绳将自己吊死在了屋中。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原本想跑。
岑志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跑,花钱买了两个大汉,将他们都关了起来,然后陆续送出。
靠着那几个孩子,他赚了不少银子。
还用那些银子,买了个盖了印的举人告身。
有了举人告身,他原本是想等明年的科举,下场试试能不能考个更大的功名,要是考不上,光是这个举人的功名,他就能成为白石镇那种小地方的座上宾。
到时候再故技重施,从那山高皇帝远的小地方,再找些漂亮孩子带回玉京,就能直接买个官职。
他美美的做着梦,哪知道玉京越来越乱。
那些他讨好的达官显贵,在短短几个月,就一个接一个的倒台,一个接一个的被满门抄斩。
然后西北造反了。
一下就打到了玉京,一下就改了朝换了代。
他担心再在玉京待下去,自己买来的功名,还有给达官显贵送娈童的事会暴露,急忙灰溜溜地从玉京逃回了白石镇。
还仗着新朝还在稳定期间,还在延用旧律,只要他举人功名还在,官府就算想查他带走的,那几个孩子的下落,也不敢对他严刑逼供。
于是就将那些孩子的死,甩到了辰安王世子造反的大军马蹄下。
此案一经审出,唐观立即命人张榜贴出,并派人告知了宁桃和谢枕河结果。
宁桃听完,抬手想给自己一巴掌。
“你要做什么?”
谢枕河皱眉,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宁桃后怕着道:“当初我做到那些梦的时候,害怕两个孩子去西北我会护不住,曾想过还不如让昭儿跟岑志走,至少能活着……差一点,当初我要是再害怕一点,是不是——就失去昭儿呢?”
那股后怕的劲让她忍不住地发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谢枕河又何尝不是心中一阵后怕。
他抓住宁桃的手,另一只手却狠狠在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
这次轮到宁桃一脸惊慌的问。
谢枕河微微低头,任她抚上自己的脸,歉声道:“该打的人是我,那时候你所思所想,都只是在给孩子想一条活路。阿桃,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太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们,还差点害了昭儿。”
宁桃望着他脸上的大巴掌印,心绪慢慢平复,摇头道:“不,不对。”
“我们都没错,错的是人心险恶。”
她说着,看向在屋里玩的两个小闺女,忽然道:“岑志之流,这天下不知凡几。”
“但从今以后,我会走遍大宁每一寸土地,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揪出来,让他们暴露于人前,再将他们全部送上邢台,为他们的罪恶偿命!”
她语气铿锵,说得坚定。
连在屋里玩的两个小闺女听到声音,都呼呼地跑了出来。
虽然听不懂,但两个小家伙知道,她是在说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两张白嫩嫩的小脸登时也严肃得不行。
宁桃看得心都软化了。
她蹲下身,在两个小家伙脸上各亲了一口,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决定。
谢枕河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蹲到她身边,低声道:“不管去哪里,我都陪你。”
愿愿耳尖,一把搂住娘亲脖子喊道:“愿愿也去,爹爹和娘亲答应过的,不管哪里,都要带愿愿,大人要说话算数。”
“好,带你,去哪儿都带你。”
宁桃抱着撒娇的闺女,母女二人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宝儿也跟着在笑,但笑着笑着,她想到了自己的爹爹娘亲,小脑袋慢慢低了下去,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谢枕河看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宁桃也发现了宝儿的低落,将乐呵呵的小闺女塞到她爹手里。
伸手抱住宝儿道:“别难过,你娘亲来了信,她说你爹爹在你们新家的园子里,给你搭了一个很漂亮的秋千,园子外的山林里,还有许多宝儿没见过的栗子树,等栗子成熟了,就来接你一起去摘栗子做栗子糕吃。”
宝儿抿着小嘴抬头问:“那栗子什么时候成熟?”
小闺女听到栗子糕,抢答道:“这个我知道,栗子要在秋天才能成熟。”
她说着,从爹爹怀里下来,拉住宝儿的手道:“姐姐,等伯娘来接你的时候,愿愿要跟你一起去,然后咱们摘多多的栗子,做多多的栗子糕。”
说完,没控制住,小家伙咽了咽口水。
宁桃看到,赶忙抬手挡脸,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谢枕河却已经担忧了起来,犹豫自己要不要适当恢复闺女的甜食自由,不然他怕以后会有臭不要脸的小子拿块栗子糕,就能把他闺女拐走。
而宝儿听到等娘亲来接她,愿愿也跟自己一起去后,吸了吸鼻子,瞬间开心了。
小孩子就是如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小只又欢欢喜喜玩去了。
三日转瞬即逝。
为了避免一场拉拉扯扯的送别,天不亮宁桃和谢枕河就抱着孩子离开了大柳村。
马车行在官道上,原本是想再去一趟云栖镇,但行到岔路口,就见宁四水夫妻抱着孩子,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他们来,宁四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憨憨地笑着。
崔荷抱着孩子也露了笑脸。
宁桃趴在车窗上望着他们,嘴角的笑容再也没落下过。
远处,春回大地,朝阳正好。
又一轮新芽抽枝,嫩悠悠地挂在树尖,是新的轮回,亦是新的希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