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狂雪簌，宁桃和谢枕河直接回了天下客。
天下客自被皇城军围过，已经关门了大半月，楼里寂静无人，只有后院还传来热腾的羊羹香气。
“是宁娘子回来了吗？”
听到动静的乔婆护着油灯出来，见是他们，赶忙道：“天冷，厨房的灶台上给你们留了饭菜，你们快回屋里坐着，我让满满给你们端来。”
已经睡下的金满满听到声音，也披着衣裳跑了出来。
看到是宁桃回来，她高兴道：“宁姐姐，今日的羊羹是我做的，林大叔说可以出师了。你等着，我去端来给你尝尝。”
宁桃赶紧拦住她道：“不用，厨房还燃着火，里面暖和，我们直接进去吃就好，外面风大，你和乔婆快进屋休息你们的。”
“那好，姐姐你们吃完也早点休息。”金满满听话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望着祖孙两个回了屋，宁桃才牵着谢枕河进了厨房。
应该是为了等他们回来，厨房里留了盏小灯，饭菜都温在灶火上的大锅里，盖子一揭开，都还热气腾腾香喷喷的。
宁桃看向金满满特意提到的羊羹，想到什么，不由笑道：“你闺女最喜欢这道菜了，光是里面的汤汁泡饭，都能扒两大碗。等回头得空，我也得学一下，以后做给昭儿也尝尝。”
“我来学吧。”
谢枕河望锅里看了一眼，转身去角落提了条木板凳过来，让她先坐下，又将锅里的饭菜全端出来，才道：“等我学会了，也算有道拿得出手的拿手好菜了。”
这个可以有。
只要跟对师傅，他做菜还是挺有天赋的。
宁桃弯眸笑着点了点头，伸手给他盛了碗汤。
屋外，夜深人静。
细雪无声飘落，停在檐上，坠到窗边，被窗户里那盏微弱的光照着，带着人间的烟火气，倒映着夫妻俩慢慢进食的身影。
—
两日后的晌午。
李元白终于带着十四万大军抵达玉京城外。
城门依旧大敞，乌压压的大军几乎将城外挤满，一个个身材魁梧，满身肃杀的士兵，如人墙般堵住了进出的甬道。
玉京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吓得往家跑。
有些胆子大，也都只敢偷着躲着趴在墙角偷看。
大军之前，李元白望着着依旧大敞的城门，骑在上凝思了许久，最后命霍逢君带着十万大军原地休整，自己亲自带着两万大军，朝着宫门而去。
此时城中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商铺店门紧闭，唯有玄武大街上的天下客二楼，窗垣大敞，不躲不避地站着两个人。
李元白仰头看到他们，眸光微闪，旋即又像有所预料般，缓缓笑了起来。
他那笑，和煦得一如往昔。
宁桃看得微微蹙眉，抓起身边的瓷瓶，从上而下朝他砸去，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身侧的将领提刀打落。
瓷瓶落地，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响声过后，玄武大街两侧所有的商铺窗户，齐齐被人推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全部对准了他们。
士兵们脸色大变，急忙拿出盾牌，护到了李元白身前。
李元白神色未变，扫了那些弓箭手一眼，把玩着马鞭仰头笑道：“欢儿就这么想哥哥死吗？”
他说着，视线挪向她身侧的谢枕河：“阿河，兄弟一场，我不愿与你为敌，你帮我劝劝她。”
谢枕河看着他没说话，只垂了垂眸。
然后搭弓，瞄准了他。
“世子错了，今日谁劝都没用，因为想取你性命之人，除了我妻，还有我！”
语罢，利箭脱弦，直冲他面门。
看着朝自己飞速而来的箭矢，李元白脸上笑意慢慢落上，侧身避开后，面上只剩冰冷。
而随着谢枕河的第一箭放出，周围瞄准他们的弓箭手紧随其后，霎时间，无数支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出。
士兵们急忙挥刀去挡。
可挡得了前面挡不了后面，挡得住上面挡不住下面，不一会儿，地上就躺了一片。
但他们却都没有死，不知道是那些利箭长了眼睛，还是暗处的弓箭手得了叮嘱，射出箭都避开了士兵们的要害，只射穿了他们的手脚。
李元白也发现了。
不用猜也能知道，有这种本事的人，也就是萧山出来的那些凤羽卫了。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有些被打乱队形的大军，脸色愈发冰寒，已经没了陪他们玩玩的心思，正要下令撞门，将藏于两侧的人都杀干净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咻”地一声锐响。
箭雨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有马蹄声从城门口方向传来。
当看到打马而来的人，是霍逢君与他的几个心腹将领时，他心头突地一跳，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世子，不好了。”有将领惊慌地从马上跳下来，禀道：“安玉凛带人围了城外十万大军，而那十万大军里，不知何时被调换了，竟有一大半都是虎贲军的人，安玉凛一来，那些人一下就将咱们剩下的人全部制住了。”
要不是他们跑得快，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虎贲军，早就扎堆给他们一顿揍了。
那将领一脸的心有余悸。
也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出发前一日，世子交代的时候，他还特意带人去清点了一遍，确定都是他们十二辰军的人，第二日他们才出发的。
可现在怎么一大半都变成了虎贲军的人。
一路上他们竟还没一个人发现，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将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元白抬头看向天下客窗口的那两人，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果真如他父王所担心的一样，谢枕河的那些兄弟，到底还是背叛了他们父子。
他冷笑着，眼神阴翳。
宁桃微微垂眸，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本来什么也不想再说的，却还是忍不住，哽声问出：“为什么要射死我哥哥？”
她问的是前世。
上辈子的宁四水，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小外甥女收尸，可仅仅只是有人怕他闹事，或者怕他知道什么，就一箭将他射死在了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