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冯朝飞手指紧了一下。钱秋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没抬头。丁平看着周秘书，不对，周主任。那个八年如一日，穿白衬衫，永远站门口，永远没什么表情的人。他的头发很黑，梳得齐整，脸上线条硬，跟刀刻的一样。
“岭南的情况，你刚才也听见了。省市县三级都要动。你去了，头一件事就是把班子搭起来。”老首长看着他，“另外，丁平会去东山当市长。他是你在岭南最大的麻烦，也是你最大的帮手。你要给他撑腰，也要给他压担子。他有什么问题，随时向你汇报。你解决不了的，随时向中央汇报。”
周主任立正。“是。”
老首长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周主任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又静了。老首长靠藤椅上，看着窗外那棵银杏。雨打在叶子上，沙沙的，叶子在风里晃，有些黄了的被雨打落，贴地上，湿漉漉的。
“冯朝飞。”
“在。”
“岭南的干部调整方案，一周内拿出来。承明去岭南当省长，省委书记不动。花南市委书记、市长，你从外头调。要有能力的，有担当的，不怕事的。东山那边的班子，除了丁平，其他你从全省选，选干净的、能干的、敢干的。别怕得罪人，得罪了人我给你兜着。”
“是。”
“钱秋兴。”
“在。”
“东山的事，你亲自盯着。禁毒局、省厅、市局，三级联动。别打草惊蛇，也别按兵不动。塔寨的问题要解决，但不能急。急了人会跑，证据会毁，卧底会更危险。丁平去了，他要半年你就给他半年，要一年你就给他一年。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他的人身安全，你负责。”
钱秋兴站起来，立正。“是。”
老首长摆摆手。两人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只剩老首长和丁平。
老首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早凉透了，他没换。
“丁平，还有什么要说的？”
丁平沉默了会儿。“首长，周主任——周省长，他去岭南，是不是因为我？”
老首长看着他。“因为你，也不全因为你。”
他顿了下。
“岭南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省市县三级被腐蚀成那样，省委书记有没有责任？有。可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快退的人了。现在换他不合适。等周省长去了，站稳了，再考虑。省长换了，省委书记还在，既能稳住局面，又能形成制衡。”
他看着丁平。
“你去了东山，周省长就是你在省里的靠山。有问题直接找他。他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我。”
丁平站起来，立正。“谢谢首长。”
老首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还有件事。你报告里写了武器出口的建议，具体怎么操作，想过没有？”
丁平重新坐下。“想过。”
“说说。”
丁平想了想。“具体分三步。第一步，情报先行。得在骆驼们那里建更密的情报网，摸清他们的真实需求、预算规模和采购周期。第二步，技术转化。从北极熊带回来的技术、图纸、人才，得优先转化成适合中东市场的外贸产品。不是把最好的卖出去，是把最适合的卖出去。第三步，渠道建设。得有一批有经验、有资源、有胆子的企业去中东做市场开拓。这些企业，面上要是民企，背后得有国家撑着。当年赵瑞龙的事，现在可以在中东再干一遍。”
老首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赵瑞龙。他现在在干什么？”
丁平说：“在边西支持地方建设，如果国家需要，他肯定愿意去中东的。”
老首长嘴角微微动了下。“他倒是肯定有这个胆子的。”
丁平没说话。
老首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丁平。“你那个报告，我会让有关部门研究。去了东山以后，这件事你暂时别管。先把东山的事办好。东山的事办不好，你写再多报告也是白写。”
丁平站起来。“是。”
老首长转过身，看着他。“丁平，你这次去东山，还有什么要求的吗？只要不过分，我都同意。”
丁平想了想。“首长，我能不能推荐一个花南市的公安局局长？”
老首长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探究。“你想要的是你爸手下的得力干将祁同伟吧？你还真是毫不避讳啊，这个祁同伟救你一次，至少抵得上他自己努力十年。”
他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你主动要求下基层，还勇挑重担，你的要求我同意了，另外，为了支持你的工作，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花南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救交给你爷爷来选，祁同伟这次去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你的的安全，由他全权负责。但你自己也得当心，别一个人出去，别晚上出去，别让任何人摸清你的行踪，住处得有人守着，车得有人检查，电话得加密。”
他看着丁平。
“准备好了吗？”
丁平站起来，立正。“时刻准备着。”
老首长摆摆手。“去吧，到了岭南，给我打个电话。”
丁平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首长。”
“嗯。”
“谢谢您。”
老首长摆了摆手。
丁平推开门，向外走去。他走出大楼，站台阶上，阳光从云层后头钻出来，照脸上，暖暖的。他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被雨水洗过的味，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他走下台阶，上了车。
车子驶出院子，汇进燕京的街道，丁平靠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开始努力地运转大脑，回忆起前世看的《破冰行动》的大致细节，总指挥李维民现在应该不到四十岁，现在应该还在东山禁毒大队，蔡永强今年二十多岁，刚毕业于岭南警官学院，现在应该是东山基层派出所民警，加上即将到花南的祁同伟，加上国安配给自己的安保力量，只要不是直接进塔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在加上他的先知先觉，丁平感觉：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