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泥三毛。阳春面一毛五。矮柜台篮十个两块一。何小云日薪五分。合计六块八毛五。
本日结余:五十一块七。
现金:二百四十五块一毛四。
他看着这个数字。
等等。
昨天记的是一百九十三块四毛四。加上今天结余五十一块七——应该是二百四十五块一毛四。
对了。
但比昨晚算的两百五十块四毛四少了五块三。因为今天花了六块八毛五,只零售进了一块五毛五。百货商店那五十七块是大头。
不亏。
备注:矮柜台篮到货十个。明天换上。供销社首日销量预估十八包以上,明日去确认并补货。码头陈胖子——待跟进。周德贵求职——暂不回应,观察。
合上本子。
灯下。林浅溪还在写纸条。写到第八十七张了。
“良记食坊。”
她的手腕转得慢了。墨迹比前面的稍微粗了一点——手累了,力道控制不住。
“今天够了。剩下的明天写。”
“还差十三张就一百了。”
“明天写。手别废了。”
林浅溪放下笔。把写好的纸条一张张码齐。八十七张。加上昨晚的六十张。一百四十七张。
够用一阵了。
“睡吧。”
“嗯。”
灯灭了。
窗外的蛐蛐叫得欢。远处有人家的狗吠了两声,又安静了。
李汉良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
第一,去供销社确认销量,补货。第二,去码头找陈胖子。第三,矮篮子换上柜台。
三件事。一天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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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五号。早上。
李汉良先去了供销社。
刘会计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他来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条。
“昨天的量——蜜香豆卖了十七包,红薯脆卖了八包。”
二十五包。
三十包的货,一天卖了二十五包。剩五包。
“今天上午又卖了两包蜜香豆。现在就剩三包了。”
李汉良点了点头。心里算了一下。
蜜香豆二毛一包,供销社抽成百分之十五,就是三分。他拿一毛七。红薯脆一毛五一包,抽成两分二厘五——算两分。他拿一毛三。
十七包蜜香豆:一毛七乘十七,等于两块八毛九。
八包红薯脆:一毛三乘八,等于一块零四。
合计三块九毛三。
这是一天的代销收入。不用他守摊,不用他吆喝。货放在那儿,自己卖。
“刘叔,我今天再补四十包。蜜香豆三十,红薯脆十。”
“四十包?”刘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柜台位置够吗?”
“矮篮子我带了。搁在柜台旁边的地上就行。不占您台面。”
刘会计想了想。“行。你下午送来。”
“好。”
出了供销社。
李汉良没直接回铺子。他拐了个弯,往镇子东头走。
码头在镇子东边。沿着河走一里地就到。
这条河叫清水河。不宽,但水深。能走小船。镇上的粮食、木材、砖瓦,有一半是从这条河上运进来的。码头不大,但人来人往——搬货的、卸船的、等船的,一天到晚不断人。
码头边上有一排矮房子。最东头那间,门口挂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码头小卖部”。
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李汉良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柜台后面坐着个胖子。真胖。圆脸,圆肚子,圆胳膊。穿着件白背心,背心被肚子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摇着把蒲扇。
“陈老板?”
胖子抬头。“你是——”
“李汉良。方志远介绍的。你前天去我铺子找过我。”
陈胖子的眼睛亮了。蒲扇一收。从凳子上站起来。
“哎哟!李老板!我等你好几天了!来来来,坐坐坐。”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板凳。又倒了杯水——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漆掉了一半。
“喝水。”
“谢了。”李汉良接过来。没喝。搁在柜台上。
“陈哥,你说想长期拿蜜香豆?”
“对对对。”陈胖子拍了下大腿。“我跟你说——我这小卖部,主要做码头上工人的生意。搬货的、开船的、等船的——都是大老爷们。干完活了,渴了买瓶汽水,饿了买包饼干。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但是,我这儿没有好吃的零嘴。花生瓜子有,但那玩意儿到处都有。没特色。上回方志远带了包你的蜜香豆来,我尝了一口——嘿,这东西行。甜的,香的,嚼着有劲。干活的人就好这口。”
李汉良听着。没插嘴。
“我想跟你拿货。长期的。但——”陈胖子搓了搓手。“我这小卖部,本钱不多。你看能不能——便宜点?”
来了。
谈价。
“陈哥,我先问你——你一天能卖多少包?”
陈胖子想了想。“码头上干活的,少说四五十号人。不是每个人都买,但——我估摸着,一天十包打底。好的时候十五二十包。”
一天十到二十包。一个月就是三百到六百包。
这个量——不小了。
“蜜香豆零售两毛一包。我给你批发价——一毛六。你卖两毛,中间赚四分。红薯脆零售一毛五,批发价一毛二。你赚三分。”
陈胖子拨弄着手指头算了算。
“一包赚三四分——一天卖十包,就是三四毛。一个月——十来块钱。”
他点了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先拿货,卖完再结。跟供销社一样——代销。”
李汉良看着他。
代销。又是代销。
“陈哥,供销社是国营单位,跑不了。你这——”
“我也跑不了啊!”陈胖子拍着胸脯。“我这小卖部开了三年了。码头上谁不认识我?你去问方志远——我陈胖子欠过谁的钱?”
李汉良没接话。
他看了看这间小卖部。柜台上的东西不多——几瓶汽水、几包饼干、一筐花生、几盒火柴。但收拾得干净。地扫过了。货码得整齐。
一个把店面收拾干净的人,通常不会赖账。
“行。代销。但有一条——每五天结一次。不是一个礼拜。”
“五天?”
“码头上人流量大,卖得快。五天结一次,我好补货。”
陈胖子想了想。“行!五天就五天。”
“第一批我给你三十包蜜香豆、十五包红薯脆。明天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