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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供销社的卖完了

    “良记食坊。”她念了一遍。“字刻得不错。”

    “今晚你帮我写纸条。两百张。每张写'良记食坊'四个字。写完我盖章。”

    “两百张?手要写断了。”

    “分两天写。今晚先写一百张。”

    “行吧。”

    林浅溪把印章还给他。转身回后院继续干活。

    走了两步又回头。

    “五十七块拿到了?”

    “拿到了。”

    “那咱们现在——”

    “两百五十块四毛四。”

    林浅溪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比田小满刚才的还亮。

    傍晚。收工。

    今天的产量不用赶订单了,但日常零售的库存得补。翠翠封了六十二包。吴嫂子四十五包。何小云二十一包。林浅溪下午来得晚,封了十八包。

    合计一百四十六包。

    够了。零售库存充足。

    晚上。

    林浅溪坐在油灯底下写纸条。毛笔蘸墨。一张一张地写。

    “良记食坊。”

    “良记食坊。”

    “良记食坊。”

    她的字确实比李汉良好看。笔画舒展,结构匀称。不是书法家的那种好看,是读过几年书的女人写出来的端正。

    李汉良坐在旁边。等墨干了,拿起印章,蘸红泥,一张一张地盖。

    盖完一张,搁在旁边晾着。

    红色的印。黑色的字。白色的纸条。

    简单。但像那么回事了。

    “明天把这些贴到袋子上。供销社那三十包先贴。”

    “用什么贴?”

    “浆糊。米汤熬的那种就行。”

    “我明天早上熬。”

    两个人坐在灯下。一个写,一个盖。窗外的虫子叫得响。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纸条吹得翻了个边。

    写到第六十张的时候,林浅溪甩了甩手腕。

    “歇会儿。”

    “嗯。”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指。

    “汉良。”

    “嗯?”

    “两百五十块了。”

    “嗯。”

    “年初的时候——咱家还欠着二十块外债。”

    “还了。”

    “还了。现在手里有两百五十。”她的声音轻轻的。“半年。”

    李汉良没接话。把盖好章的纸条码齐了。

    “还不够。”他说。

    林浅溪看了他一眼。

    “两百五十块,听着多。但铺子要进货,要发工钱,要买材料。真正能动的活钱——没多少。”

    “那你觉得——够是多少?”

    李汉良想了想。

    “一千块。手里随时能拿出一千块的时候——才算站稳了。”

    一千块。

    林浅溪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良记食坊。”

    第六十一张。

    七月五号。

    一大早。李汉良把贴好标签的三十包零食装进矮篮子里——二十包蜜香豆,十包红薯脆。每个透明袋子的正面,都贴着一张白纸条。“良记食坊”四个字,黑墨红印,规规矩矩。

    他端着篮子去了供销社。

    刘会计接过去看了看。

    “这标签——你自己写的?”

    “我媳妇写的。”

    “字不错。”刘会计把篮子搁在糖果柜台旁边的空位上。“就摆这儿。”

    二十包蜜香豆竖着码了两排。十包红薯脆横着搁在旁边。透明袋子在玻璃柜台的灯光下,金黄色的豆子和淡黄色的薯条看得清清楚楚。旁边是供销社原有的水果硬糖和花生糖——用玻璃罐子装着,看不出新旧。

    对比之下,“良记食坊”的透明袋装零食,显得新鲜。

    “行了。等着卖吧。”刘会计说。

    “刘叔,结款的事——”

    “每周六。卖了多少结多少。我给你记着。”

    “行。”

    李汉良出了供销社。回铺子的路上,经过水井。

    井边围了四五个女人在洗衣裳。棒槌敲得啪啪响。水花溅在青石板上。

    “——我跟你说,周德贵那个人,活该。打老婆打了多少年了?人家跑了,他还有脸摔板凳。”

    “可不是。齐婶说那天晚上响得跟打雷似的。”

    “他那老婆也是个狠人。说走就走。连锅碗瓢盆都没带。”

    “带什么?带了他还追上去抢回来。”

    几个女人笑了。笑声在井边回荡。

    李汉良从旁边走过。没停。但那几句话飘进了耳朵里。

    周德贵的老婆走了三天了。周德贵本人——这三天没在镇上露过面。

    不露面,不代表消停。

    回到铺子。何大柱已经在烧第一锅了。灶房里的甜香味飘出来。

    田小满在前面擦柜台——用的就是孙裁缝给的那块灰蓝棉布。擦得柜台面发亮。

    “良哥,昨天下午你走了之后,来了个人。”

    “谁?”

    “码头上的。说是方志远介绍来的。要买蜜香豆。但不是买几包——他说他们码头上有个小卖部,问能不能长期拿货。”

    码头小卖部。

    “他留话了吗?”

    “留了。说让你有空去码头找他。姓陈。大家叫他陈胖子。”

    又一条线。

    李汉良点了点头。“我记着了。”

    上午十点。铺子来了几个客人。

    第一个是隔壁巷子的马婶。买了两包蜜香豆。

    “汉良,你这袋子上贴了个纸条——良记食坊?”

    “嗯。我铺子的名字。”

    “哟,还起了名字。正经了。”马婶翻了翻袋子。“这字谁写的?”

    “我媳妇。”

    “浅溪的字好看。我家那口子写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第二个客人是个生面孔。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老板,蜜香豆有吗?”

    “有。两毛一包。”

    小伙子拿了一包。看了看。

    “我在供销社看见的。但供销社的卖完了——就剩两包,被前面的人买走了。我问了柜台的人,说你铺子在这边。”

    供销社的卖完了?

    今天才上架。三十包。到现在——才半天。

    “供销社那边卖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去的时候就剩两包了。柜台的人说上午来了好几拨人买。”

    李汉良心里算了一下。上午半天,至少卖了十八包以上。

    这个速度——超出预期了。

    “老板,我买五包。”

    “五包。一块钱。”

    小伙子付了钱。拎着五包蜜香豆走了。

    李汉良站在柜台后面。手指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供销社的量,比他想的要大。

    三十包撑不了两天。

    得补货。

    中午。林浅溪送饭来。今天是蒸的南瓜,配咸菜和白粥。南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切成块,蒸得软烂,不用放糖就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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