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看了看地上的图。“这东西小。编起来不比大篮子省事——小东西反而费劲。”
“我知道。所以想问问您——一个多少钱?”
刘师傅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个——两毛。”
“五个呢?”
“五个——九毛。”
“七毛五。”
刘师傅抬头看他。“你这后生——”
“刘师傅,五个一起做,省时间。竹篾用边角料就行,反正是小件。七毛五,您一个下午就编完了。”
刘师傅想了想。“八毛。不能再少了。”
“行。八毛。另外——”李汉良又画了一个形状。“这种矮篮子,口大一点,三寸高。底下平的。能不能编?”
“啥用的?”
“装零食。摆在柜台上的。现在我用的那种篮子太深了,顾客得伸手往里掏。换成这种矮的——一眼就看见了。”
刘师傅拿起一根竹篾比划了一下。“能编。但口大底浅的话,编法得变。不能用正常的十字底——得用米字底。不然搁东西多了会塌。”
“一个多少钱?”
“两毛五。”
“要十个。十个多少?”
“两块二。”
“两块。”
“两块一。最低了。”
“成交。”
李汉良从兜里掏出钱。八毛加两块一,两块九。
“孙裁缝的五个小篮子,三号能取不?”
“三号上午来拿。”
“矮柜台篮子呢?”
“五号——不,四号下午吧。我赶赶。”
“行。辛苦刘师傅。”
“客气啥。你常来就行。”
从赵家湾出来,沿着河往回走。河水浅了——七月初,还没到雨季,河里的水只有膝盖深。几个小孩在河里摸鱼,裤腿卷到大腿根,晒得跟泥鳅一样。
回到铺子。九点了。
田小满在前面看着。何大柱第一锅已经出了。
“良哥,刚才来了个人找你。”
“谁?”
“供销社的刘会计。说让你有空去一趟供销社,找他。”
供销社的刘会计。李汉良想了想。这个刘会计他见过——镇上供销社分社的,四十来岁,戴副眼镜,平时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让你去一趟。”
李汉良把买篮子的事记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衣裳。出门。
供销社在镇子正中间。一栋两层砖房。门口挂着个木字招牌,红漆掉了大半。
进门。柜台后面摆着什么都有——洋钉、煤油、肥皂、火柴、暖壶、搪瓷缸子。靠右边的货架上放着几种糖果——水果硬糖、花生糖、酥心糖。用玻璃罐子装着。
刘会计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本账簿。
“刘叔。”
刘会计推了推眼镜。“汉良来了。坐。”
李汉良坐在条凳上。
刘会计给他倒了杯水。搪瓷缸子。水里飘着两片茶叶,已经泡得没颜色了。
“听说你现在做零食生意?”
“小打小闹。”
“我看不像小打小闹——昨天有个王家坳的来供销社买东西,随口说起你那蜜香豆,说好吃。供销社好几种糖果,但没有蜜香豆这个品类。”
李汉良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想问问——你那蜜香豆,能不能往供销社供一批?”
又一个渠道。
“什么条件?”
刘会计翻了翻桌上的本子。“供销社跟百货商店不一样。我们这是分社,进货审批不像县里那么严。但有个规矩——代销。”
“代销什么意思?”
“就是货放在我们柜台上卖。卖掉了结账。卖不掉你拉回去。我们不承担库存风险。但——抽成。售价的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一包蜜香豆零售两毛。供销社卖两毛的话,抽三分。他拿一毛七。
成本大概在一毛左右——黄豆、蜂蜜、柴火、人工。
一毛七减一毛。一包赚七分。
比批发给赵大姐的一毛六少一分。但供销社的量大。而且不用他操心销售。
“售价你们定还是我定?”
“你定。我们按售价抽。”
“能摆几个品种?”
“先试两个。蜜香豆和红薯脆。你送样品来,我让分社主任尝尝。”
“行。明天我送来。”
“不急。后天也行。”
李汉良站起来。“刘叔,谢了。”
“别谢。我也是看着有利才说的。供销社柜台上的东西——老实跟你讲——几年没换过花样了。糖果就那三种。老百姓嘴都吃腻了。你这蜜香豆要是卖得好,我们脸上也有光。”
出了供销社。阳光白花花的。
李汉良走在街上。脑子在算。
百货商店——批发价,一毛三一包。量大。结款慢。
赵大姐——批发价,一毛六一包。量小。现结。
供销社——代销,售价两毛,抽成三分,到手一毛七。量不确定。结款方式待定。
三个渠道。加上铺子零售——两毛一包。
四条线。
光是蜜香豆一个品种,就铺了四条线。
不够。
还得有第五条线。
第五条线在哪——他还没想好。但那根线,已经在脑子里了。模模糊糊的。像雾里看见的路。
回到铺子。
后院照常运转。
翠翠在封袋子。手速稳定。
何小云坐在她旁边。今天的封装已经比昨天顺多了——九个里头只废了一个。
吴嫂子在另一头。埋头干活。
李汉良注意到一个细节——吴嫂子今天的眼圈有点发青。像没睡好的样子。
他没问。
中午。
林浅溪送饭。今天是炒鸡蛋——用的何大柱带来的那六个鸡蛋。另加一碟凉拌黄瓜。黄瓜是院子里摘的,刚下架,刺还扎手。
吃饭的时候,李汉良把供销社的事说了。
“代销?不用先付钱?”
“不用。货放他们柜台上,卖了再结。”
“那卖不掉呢?”
“拉回来。”
林浅溪想了想。“那不就是——他们不担风险,你担?”
“对。但供销社的人流量大。镇上的人买东西,第一个去的就是供销社。摆在那个柜台上,等于免费打广告。”
“那就试试。”
“嗯。”
下午。
林浅溪留下封袋子。
何大柱烧第四锅的时候,李汉良蹲在灶台边上帮他递柴。
何大柱翻着锅里的豆子,忽然说了一句:“良哥,我妹说她想学炒锅。”
“炒锅?”
“就是——她说想学你教我的那个手艺。她在家也帮我妈做饭——手不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