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开始包蜜香豆。手速稳定。一上午包了五十五包。
中间休息的时候，李汉良走过来。
“嫂子，跟你说个事。”
“嗯？”
“下个月可能要加量。蜜香豆一个月要出五百包以上。到时候可能再加一个人帮你。”
吴嫂子的手停了一下。“加人？”
“活多了。你一个人包不过来。加个人分担一下。你还是主力。工钱不变。”
吴嫂子沉默了两秒。“那新来的人——归我管？”
李汉良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好。
“对。你带她。教她包装。质量你把关。”
吴嫂子点了点头。肩膀松了下来。“行。”
她继续干活。手里的动作比刚才还快了一点。
田小满在旁边看着，冲李汉良竖了个大拇指。
李汉良没理她。
上午十一点。
一个意外的客人。
铺子门口停了一辆自行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进来。
方志远。
他亲自来了。
“方经理？”李汉良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方志远摘了墨镜，擦了擦额头的汗。骑自行车从县城到青石镇，少说也要四十分钟。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路过？从县城到青石镇可不顺路。但李汉良没拆穿。
“里面坐。喝口水。”
田小满赶紧倒了碗凉开水端过来。方志远接过去喝了两口。
“李老板，上回小孙来看了你这边的情况。回去跟我汇报了。”
“嗯。”
“我直说了。”方志远放下碗。“蜜香豆在我们柜台上卖了一个礼拜。反馈不错。回头客有。特别是——”他顿了一下。“县里棉纺厂的工会来问了。说想给职工发福利，问能不能大批量订。”
李汉良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稳得住。
“多大批量？”
“他们厂三百多号人。工会说先订五百包试试。如果工人反馈好，以后每个季度订一次。”
五百包。一次性五百包。
“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六月三十号。”
李汉良在心里飞快地算。今天六月十一号。到月底还有十九天。五百包蜜香豆。加上方志远日杂公司自己的日常补货——这个月至少要出七百包。
目前库存一百七十二包。还差五百二十八包。
十九天。每天至少二十八包。
吴嫂子一天能包五十到六十包。产能够。但黄豆的炒制量要跟上。
“能做。”李汉良说。
方志远笑了。“我就知道你行。价格还是一毛三？”
“五百包以上——一毛二。”
方志远挑了挑眉。“你主动降价？”
“量大从优。长期合作嘛。”
方志远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
“成交。我回去跟棉纺厂工会对接。确认了给你下单子。”
李汉良握了他的手。
方志远又说：“对了——包装上能不能加个东西？”
“什么？”
“棉纺厂工会说，要是发福利，最好包装上印个字。比如'某某厂职工福利'之类的。你能做吗？”
李汉良想了想。“印字我做不了。但我可以贴个纸条。毛笔手写的。”
“手写的？”
“对。每包上面贴一张小纸条。写上他们要的字。”
方志远想了想。“倒也有个土特产的味道。行，我跟他们说。”
方志远喝完水，站起来。
“李老板，你这生意——我看能做大。”
“一步一步来。”
“行。等我消息。”
方志远骑上自行车走了。
田小满从柜台后面蹿出来。
“良哥！五百包！棉纺厂！”
“听见了。”
“五百包一毛二——六十块！加上方经理自己的货——这个月光他那边就能出将近一百块！”
李汉良没接她的话。他走到后院，站在竹架子前面，看着上面晾着的蜜香豆。
六十块。
不——先别算钱。先算产能。
五百二十八包。十九天。每天二十八包是底线。但要留余量——万一哪天出问题，得有缓冲。
每天四十包。这是安全线。
吴嫂子一个人够。但炒豆子的量要翻倍。何大柱每天得炒两锅。黄豆的进货量也要加。
他回到前面。
“小满，明天你去粮站。买一百斤黄豆。”
“一百斤？”田小满瞪大眼。“之前都是二三十斤二三十斤买的。”
“量上来了。一次买够。省得跑。一百斤黄豆六块钱。你带七块去，剩下的买一斤蜂蜜回来。”
“好！”
李汉良又想了想。
“再去一趟王婶家。跟她说——翠翠后天来上工。”
田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加人了？”
“五百包的单子，不加人赶不出来。”
“我这就去跟王婶说！”
“等下班再去。现在看铺子。”
“哦。”田小满老老实实回到柜台后面。但嘴角一直翘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汉良跟林浅溪说了方志远的事。
林浅溪听完，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六十块的单子。大的。”
“嗯。但要赶工。这个月剩下的时间都得加紧。”
“需要我帮忙吗？”
“你把后勤管好就行。饭菜、采买、杂事。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多。”
林浅溪点头。“翠翠来了管饭吗？”
“管一顿中饭。跟吴嫂子一样。”
“行。我多做一个人的量。”
下午。
李汉良坐在后院，拿着纸笔算了一笔细账。
棉纺厂订单：五百包×一毛二=六十块。
方志远日杂公司日常补货（预估）：两百包×一毛三=二十六块。
刘掌柜：五十包×两毛=十块。
周姐（柳河镇）：三十包×一毛五=四块五。腊肉五斤×一块一=五块五。合计十块。
六月批发总收入预估：一百零六块。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百零六块。
一个月。光批发。
加上零售——保守估计三十块。
六月总收入：一百三十六块。
减去固定支出——吴嫂子工钱十九块，何大柱十块，翠翠（半个月）大概八块，蜂蜜进货、黄豆进货、熏肉加工费、杂项……
他一项一项加。总支出大概五十五块。
六月净利润：八十一块。
八十一块。
加上现在手里的一百四十九块八毛九。
月底现金：两百三十块左右。
离五百——还差两百七十。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他合上本子。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竹筛上的蜜香豆泛着金色的光泽。何大柱在灶台前劈柴，准备明天多炒一锅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