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城楼下方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
赵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茶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穷了!
这大夏的朝堂,简直是个空壳子。
能打的武将,除了一个断了胳膊的霍战,剩下几个偏将全都是从大头兵里临时拔高上来的。
能出谋划策的,诸葛宏光算一个,可他现在正忙着去城里调度报纸发行的事,根本不在场。
在这台绞肉机般的守城战面前,自己手底下的可用之才,实在单薄得可怜。
要是真把这帮人拉出城,去跟北蛮子在平原上短兵相接。
别说打仗了,估计人家一个冲锋,这帮人就得被打得落荒而逃,连裤子都找不着。
“都别杵着当木头桩子了。”
赵乾把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今天这第一场守城战,结果大伙都看见了,很不尽如人意。”
“虽然把北蛮子打退了,但咱们的底裤也快漏干净了。”
赵乾身子往前探了探,脸拉得老长。
“朕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就是想集思广益。”
“都好好商量商量,还有什么邪招、损招,能把外面那群畜生给击退!”
“照今天这个死法,没等北蛮子粮食告急,咱们这皇城就得先办白事了!”
这话一出,底下站着的十几个将领全都面露茫然。
大眼瞪小眼,谁也憋不出一个屁来。
打仗不就是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吗?
还能有什么招?
霍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往前迈了一大步,第一个开口。
“主子,没别的招了!”
“北蛮子在马背上长大,野战强悍得离谱。咱们要是敢打开城门出城迎战,那就是纯纯的送肉,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末将觉得,咱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死守!”
“只要这城墙不塌,咱们就跟他们耗到底!”
旁边几个偏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跟着点头附和。
“霍统领说得对,只能死守了!”
“大不了咱们把城里的房子拆了当滚木,把树皮扒了当口粮,跟他们同归于尽!”
“对,同归于尽!”
听着底下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口号,赵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连摇头。
霍战说的这些话,全都是老生常谈,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老子要是想同归于尽,还坐在这跟你们开什么会?
直接抹脖子不就完了吗!
就在赵乾满心沮丧,觉得今天这会算是白开的时候。
人群后方,突然走出来一个干瘦的人影。
这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宽大官服,下巴上留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透着精光。
正是前几天刚被赵乾从死牢里捞出来,随手安了个户部尚书头衔的周渊。
周渊顶着众将领疑惑的目光,走到屋子正中间,双手拢在袖子里。
“陛下,微臣有不同意见。”
周渊清了清嗓子,语出惊人。
“既然死守是一条绝路,那咱们不如换个路子。”
“议和!”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整个指挥部当场炸了锅。
“放你娘的连环屁!”
霍战脾气最爆,眼珠子一下就红了。
他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精钢战刀,直接怼到了周渊的鼻尖上。
“城外死了那么多弟兄,你个软骨头的酸腐文人,居然敢提议和?”
“你是不是收了北蛮子的黑钱了!”
其他将领也跟着破口大骂,口水都快喷到周渊脸上了。
“卖国贼!”
“狗汉奸!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把他扔下城墙喂狗!”
群情激愤,大有当场把周渊生吞活剥的架势。
换做一般的文官,面对这群杀红了眼的武将,这会儿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周渊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猛地往前一顶,脖子主动贴上了霍战的刀锋,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大吼。
“都给我闭嘴!”
“各位将军想死,别拉着大夏的江山一起陪葬,听我解释!”
这一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硬是把屋里的叫骂声给压了下去。
周渊推开脖子上的战刀,转身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赵乾。
“陛下,微臣斗胆问一句。”
“今日一战,咱们城防营的伤亡到底有多少?”
赵乾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临危不惧的干瘦老头,如实相告。
“一万出头。”
周渊猛地一拍大腿,转头指着霍战等人的鼻子。
“听见了吗!”
“仅仅死守了一天,伤亡绝不在一万之下!”
“如果继续这么硬扛下去,这样的伤亡数字就会一直延续!”
周渊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城里还有多少人能填这个窟窿?”
“满打满算,最多七天!”
“七天之后,这城里连条活着的狗都找不出来,所有人全得死!”
“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找活路!”
霍战被怼得脸色铁青,咬着牙反驳。
“找活路就是去给北蛮子当孙子?老子宁可站着死!”
“谁让你去当孙子了!”
周渊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莽夫,再次看向赵乾。
“陛下,微臣再问一句。”
“您从接手这烂摊子,到拉起这五万守军,备齐满城的守城器械,从无到有,一共用了多久?”
没等赵乾回答,周渊自己就竖起两根手指,大声报出了数字。
“半个月!”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陛下就能凭空营造出如此雄厚的班底,挡住八十万大军一天一夜的狂攻!”
周渊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具蛊惑力。
“如果这个时间能延长呢?”
“如果给陛下一百天,给陛下两百天呢?”
“到时候,别说守城,就算打出关外,直捣北蛮黄龙也不是不可能!”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周渊这番算账的逻辑给镇住了。
周渊趁热打铁,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计划。
“所以,微臣提议的议和,不是真投降!”
“而是打着议和的幌子,去跟那北蛮女帝扯皮,为陛下争取时间!”
“她要金银珠宝,咱们答应!她要粮草布匹,咱们也答应!甚至她要割地称臣,咱们照样点头!”
“反正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全都是口头协议!”
周渊冷笑一声,透着一股子厚颜无耻的劲儿。
“只要对方相信了,选择退兵,咱们就有了喘息的余地。”
“哪怕她事后反应过来被骗了,那也是几天、甚至十几天之后的事了!”
“这白白骗来的发展机会,难道不比拿人命去填城墙香吗?”
这番话听完,几个偏将面面相觑。
这招太损了。
但也太实用太对胃口了!
霍战却在一旁冷哼出声,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可你当那北蛮女帝是个傻子吗?”
“你别忘了,前几天主子亲自出马,跑去北蛮大营忽悠过那娘们一次,好不容易才骗来三天时间。”
“人家已经被骗过一次,吃了大亏,现在恨不得把主子生吞活剥了。”
“你现在跑去说议和,她怎么可能相信第二次!”
霍战把战刀插回刀鞘,满脸不屑。
“依我看,你这招纯粹是去送人头。”
可谁都没有想到。
面对霍战的这番泼冷水,坐在主位上的赵乾却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好!”
赵乾眼睛亮得吓人,看着周渊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主意简直绝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心里门清。
他手里捏着系统,只要有时间,他就能刷词条,就能开盲盒,就能搞出各种不讲武德的逆天操作!
这拖延战术,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赵乾绕过桌案,大步走到周渊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周尚书,你这计策甚合朕意。”
“不过霍战说得也没错,这去议和的人选,是个走钢丝的活儿。”
“搞不好,人家连话都不让你说,直接把你下锅煮了。”
赵乾盯着周渊的眼睛。
“你敢亲自去走这一遭吗?”
周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整理了一下宽大的官服。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那张干瘦的脸上,表情板得像块砖,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微臣提出此计,自然由微臣亲自去办!”
“若不能为陛下争取到时间,微臣愿把这颗脑袋留在北蛮大营!”
“痛快!”
赵乾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命令。
“其余人等,立刻退下!”
“抓紧时间回各自的防区休整,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将领们虽然满心疑惑,但皇命难违,只能纷纷抱拳退出了指挥部。
大帐内,很快就只剩下赵乾、霍战和跪在地上的周渊三人。
赵乾看着地上的周渊,心里其实一直有个大大的问号。
这老小子是自己前几天清理死牢的时候,看他骂先帝赵匡骂得最起劲,随口提拔上来的。
当时只当他是个不怕死的喷子。
可今天这一番言论,不仅逻辑清晰,更是把厚颜无耻的流氓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酸腐文人能干出来的事。
赵乾心念一动,暗暗催动了系统自带的望气术。
双眼微眯,视线直接锁定了周渊的头顶。
下一秒,赵乾愣住了。
只见周渊的头顶上方,并没有武将那种红色的铁血煞气,也没有文臣那种白色的浩然正气。
而是冒出了一股浓郁的青色气息!
这股青气宛如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半空中盘旋缠绕,隐隐透着一股子滑不留手的市侩劲儿,甚至还带着几分狡黠。
赵乾看得一头雾水。
这青色到底代表什么玩意儿?
他围着周渊转了两圈,摸了摸下巴,实在没忍住心底的好奇。
“周渊啊。”
赵乾蹲下身子,凑到周渊面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给朕交个实底。”
“在被抓进死牢之前,你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