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蒋,你这个秘书,我要了。”
蒋阳微微鞠了个躬,“谢谢张书记的信任。”
“不用谢。”张伟生抬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常秘书长,你过来一下。”
不到三十秒,常秘书长就推门进来了。
张伟生指了指蒋阳,“老常,这是蒋阳,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秘书了。”
常秘书长一愣,“这,张书记,那原来……原来那个小刘?”
张伟生摆了摆手,“我昨晚想过了,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给他一个出路了。你联系一下组织部,看看能不能把他安排到下面的一个区里,挂个副职,锻炼锻炼。”
其实,这只是一个过场而已。昨天晚上葛厅长给他打完电话之后,他就跟自己的秘书聊过了。
甚至说,之前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去哪个县市区干副职了。
“好的,张书记。”常秘书长立刻应下。
他转过头看向蒋阳,打量了两眼,心里不由得感叹。
这个年轻人,不得了啊……
今天早上就进了张书记的办公室,仅仅十几分钟,就把张书记几年的老秘书给换下去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背景?
常秘书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他走到蒋阳面前,伸出手,“蒋阳同志,欢迎你。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常秘书长,以后还请多指教指教我。”蒋阳双手握住他的手,恭恭敬敬地说。
常秘书长微笑点头,松开手后,转身对张伟生说:“那我这边,现在就去跟组织部那边沟通。”
“去吧。”张伟生挥了挥手。
常秘书长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张伟生和蒋阳两个人。
张伟生看着蒋阳,脸上的笑容,换成了一种严肃的神情,
“小蒋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老秘书已经离开,然后,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张伟生的人了啊。”
“是。”
“秘书这份工作,很苦,也很敏感。你以前在省厅,是搞刑侦的,跟这边完全不一样。你要有心理准备,要重新学。”张伟生说。
“我已经开始学习,保证最快时间进入新角色,并干好这份工作。”
“嗯,先跟着常秘书长熟悉一下业务。下午,有个市府的协调会,你跟着我去,做个记录。晚上,没什么大事,你自己安排吧。”张伟生说。
“好的。”蒋阳又微微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
这看似是一场平淡的见面,可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海城市委这座大楼里,飞快地传开了。
十点钟左右,第一批听到消息的是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因为张伟生原秘书小刘的"调整"手续,要过他们的手。
“张书记换秘书了?!”
“换谁了?”
“一个叫蒋阳的,省厅刚调下来的,才二十五岁,正科。”
“二十五岁?正科?给张书记当秘书?”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你去问老常,早上刚进了张书记的办公室,没十分钟就定了。”
这个消息一出,办公厅的人都炸了锅!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一个省厅来的,什么背景都没摸清楚,直接进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当了贴身秘书?
这,闻所未闻!
市委办公厅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最快。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市委大楼里的科级以上干部,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十一点,市府那边也知道了。
十一点半,市公安局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海城市但凡是有点级别的干部,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蒋阳是谁?”
“省公安厅的,听说是葛厅长的远房侄子。”
“哦,葛厅长的人?”
“可是,我王安邦秘书聊过了!说葛厅长的侄子昨天到王安邦副书记那边去面试过……这,怎么突然跑到张书记这边来了?”
“这就是问题啊,这里面的水太深……”
各种版本的传闻、各种猜测、各种议论,在海城官场上迅速扩散开来。
而真正炸开锅的,是两个地方。
一个,是王安邦的办公室。
另一个,是魏国涛的办公室。
——
王安邦的秘书刘海堂,是在十一点左右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文件,整理完之后,顺手打开自己的手机,看到自己几个市府工作的哥们的小群那么多新信息的时候,当即点开。
“听说了吗?张书记今天上午换秘书了!”
“换谁了?”
“昨晚刚到海城的那个蒋阳,才二十五岁!”
刘海堂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十秒钟。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这不可能。
蒋阳,昨晚在王安邦家里的表现,那叫一个不成熟!
王书记都直接说了让他去市委办公室当普通职员,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摇身一变,就成了张伟生书记的秘书?
这他妈的可是一把手啊!
一把手跟三把手,那能一样吗?
自己以后见了他,都他妈的得叫声“老秘”啊!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打开一个单独的窗口,跟市委办公厅里他最熟的那个哥们儿发了条消息,“老宋,张书记换秘书的事儿,真的假的?”
对方秒回,“真的!千真万确!今天早上八点半,那个蒋阳直接进了张书记办公室,十几分钟就定下来了!我们办公厅现在都在议论!”
刘海堂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一扣,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整件事情过了一遍。
昨晚,葛建军推荐蒋阳给王安邦当秘书,王安邦拒绝了。
今天早上,蒋阳突然成了张伟生的秘书。
这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
这背后,绝对有事儿。
而且,他隐隐地感觉到,这件事情,对王书记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可能是一件大事。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表情,然后站起身,走到隔壁文件柜,取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拿在手里,朝王安邦的办公室走去。
王安邦的办公室在三楼。
刘海堂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请进",推门进去。
王安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份报告。
“王书记,这是今天上午市政府那边送来的基建汇报,您过目。”
刘海堂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退后半步。
王安邦"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看手上的东西。
过了几秒钟,王安邦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刘海堂,“小刘。”
“在。”
“你听说了吗?”
刘海堂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听说什么?王书记?”
王安邦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丢,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有不屑、有不解、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震惊,“张伟生书记,换秘书了。”
“啊?”刘海堂装出吃惊的样子。
“蒋阳,”王安邦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就是昨晚来我家那个。”
“他!?”刘海堂眉毛一挑,“怎么可能?张书记是疯了吗?找这种人?”
“我也纳闷……这个蒋阳今天上午进了张书记的办公室,十几分钟,就被定下来了。从今天起,他就是张书记的秘书。”
王安邦说完,冷哼了一声,“真不知道张伟生是怎么想的……”
“对啊……”刘秘书附和着说:“真是不知道张书记怎么想的,竟然让那么个二愣子,给他当秘书?”
这话,完美地契合了王安邦现在的心情。
王安邦一听,笑了,“对啊……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的笑,带着几分讽刺,几分不解,几分心虚。
刘海堂看着王安邦的表情,
心里迅速地计算着,然后,他走上前两步,站在王安邦办公桌的对面,压低了声音,
“王书记,”他说,“您不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太寻常吗?”
王安邦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您想啊……”刘海堂说,“蒋阳昨晚在您家里,表现那么稚嫩,您都亲口说过,他不适合当秘书。葛厅长听了之后,也没反驳。按理说,事情已经定了,蒋阳最多就是去市委办公室做个普通职员。结果,仅仅一晚上,他就成了张书记的贴身秘书?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发生了?”
王安邦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意思是……”他缓缓地说:“这里头……有利益交换?”
“对……”刘海堂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让蒋阳当秘书,然后葛建军把案件淡化处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定是这样。否则,谁愿意让那么个二愣子当自己的贴身秘书?除非,除非这里面有不得不做的交换!”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已经想到了……”王安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但是,我想不通的是——现在张伟生跟魏国涛的关系,非常之好!”
秘书刘海堂听后,微微蹙眉。
王安邦摇头说:“可以说,他们现在都是穿着刘洋进省长一条裤子的!可是这个蒋阳是谁?这个蒋阳,是魏国涛的仇人啊!魏国涛的亲外甥,就是被他蒋阳卧底给抓起来的!肖鹏现在死在看守所,魏国涛的外甥就这么没了!换任何一个当舅舅的,跟蒋阳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张伟生,偏偏这个时候,偏偏要用蒋阳当秘书?张伟生难道不顾魏国涛的感受了吗?他们的联盟,难道不要了吗?”
刘海堂看着王安邦那副又困惑又愤懑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凑到王安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王书记,这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