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金胖子应声,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恐惧、或算计的脸,语气同样冰冷:
“不止金宝宝,其他人也是,谁再鲁莽,我就亲手...把他扔进这湖里。”
话音落下,几个伙计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幽黑的水潭远了些。
王贵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精光闪烁。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张将军,那白色的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刚准备开口——
“亮子……”
一个颤抖的声音插了进来。
楠姐踉跄着凑近,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是亮子吗?”
我眉头骤然皱紧。
这个女人眼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有关切,有恐惧,还有几分难以置信,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柔软又粘腻的东西缠住了。
嘴边下意识浮上来几句重话,但还没出口,心底某个角落却又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感觉糟糕透了。
楠姐见我皱眉,不但没退,反而又上前一步。
她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薛亮……是你么?你回答我啊!”
薛亮。
又是这个名字。
心里的烦躁瞬间升腾,几乎要压过那丝莫名的疼痛。
不过那些重话终究是没有出口,我别过头,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没有回答这个让我心烦意乱的问题。
片刻后,我目光重新落回王贵森脸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阴蚀虫。”
王贵森一怔:“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目光落在黑水上,开口道:“《滇荒异考》残卷记载,地脉阴晦汇聚之处,或有寒潭,水色如墨,腥而不臭,此乃蛇虺之母巢穴所泌,能养虫豸,虫吸其精,能岁百年......”
这些话说起来极为繁复拗口。
众人听完,一个个大眼瞪着小眼。
阿欢看向周彤:“大小姐,什、什么意思?”
高材生周彤自然能听懂这些话的意思,但懂不代表信。
“你到底是谁?什么叫《滇荒异考》?书吗,我怎得从未听说过。”她疑惑着看着我,对我说的话半信半疑。
我斜着眼看了周彤一眼,脑中闪过几道此人的信息:
“京师大学堂毕业?有点意思。不过小妹,燕京的藏书馆不是百宝箱,你没听过的书,海了去了。”
我顿了顿,看着众人渐渐变得惊惧的脸,解释道:
“简单说,这潭水,是某种名为蛇母的生物,由它的分泌物混合地下水形成。那些白色虫子,乃是依靠黑水生存的幼体,它们靠地阴之气和蛇母精血生活,也可以寄生在吸入黑水的活物体内,靠汲取精血生长。待吸饱了养分,破体而出,回到这黑水中继续成长。”
“年深日久,日复一日。”
“只要有足够的地阴之气和蛇母精血,这东西就能......接近永生!”
墓室里静了一瞬。
“永生?”
“你意思这些白虫子是从汉代存活到至今的?”
大家看我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一样。
什么年代了,铁皮飞机都在天上飞了,我当着大家的面在这讲这套神神鬼鬼的说辞,谁能相信啊?
不过或许是方才那些白色虫子给大家的冲击太大,大家尽管不信,但都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我。
刚刚缓过气的金胖子一脸茫然,小声朝扶着他的伙计问道:“兄弟,别管蛇不蛇了,你们说的虫子在哪呢?”
那伙计估计心里多少沾点恶趣味,听胖子这么问,也没藏着掖着,把刚刚金胖子让白色幼蛇在七窍里钻进钻出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您嘴里、鼻子里、耳朵眼里,钻出来好多白花花的肉虫子,筷子那么粗,拼命往张爷流血的手心里钻,吸溜吸溜的……”
金胖子越听眼睛越大,刚刚恢复过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青。
“呕——!!!”
刚说到一半,金胖子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推开伙计,连滚带爬地扑到黑水潭边,哇哇大吐起来。
吐了好一阵,他刚喘口气,一抬头,恰好看到不远处水面下,优哉游哉地滑过几条白色小虫。
“呕——咳咳咳……”金胖子魂飞魄散,猛地调转方向,背对着水潭,继续干呕不止,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胡天沉默了片刻,抓住了我话里的另一个关键词,问道:“你说的,蛇母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古籍零星记载,上古平原之地,有一形类蟒而殊,头角峥嵘,腹生四足,遍体玉鳞,寒光凛冽,能潜于九幽,吐纳地阴,寿不可量......相传,这种生物就是十二生肖中,龙的原型。”
“呃——”
大家面面相觑,这话听起来更是离谱,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是将信将疑。
一个伙计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张爷,外面棺材里那些大蛇,就是您说的蛇母?”
这话一出,好几道目光猛地射向我。
金胖子吐得昏天暗地,此刻也勉强抬起头,大家都是近距离见过棺材里头巨物的,倘若蛇母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只能是那些玩意儿了。
哪知我摇了摇头,清晰道:“外面那些,不是蛇母。”
众人一怔。
“那些只是蛇母的后代。或者说,是服务蛇母的工具。”
“什么意思?”这下众人彻底懵了。
我补充道:“这种生物有个特点,叫单雌繁殖。”
“单雌繁殖?”部分文化低的并没有听过这个词。
周彤见我没有解释的意思,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
“单雌繁殖,就是指雌性个体不需要雄性交配,就能独自繁衍后代。自然界里确实存在,比如某些蜥蜴、昆虫之类的,但体型这么大的蛇类……”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我个人是不信的,多细胞的复杂生物单雌生殖,已经违背了现代生物学的基本认知。”
“信不信在你。”我看了周彤一眼,继续道,“在蛇母诞下的后代中,几乎全部为雄性。这种蛇的雄蛇体型很小,就是外面棺材里头那些……”
我看了周彤一眼,继续道:“在蛇母诞下的后代中,几乎全部为雄性。这种蛇的雄蛇体型很小,就是外面棺材里头那些......”
“小?!”
好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胡天脸色变了:“外面那些蛇,每一条都有人腰粗,盘满了整口棺材,您管那叫小?!”
我轻笑一声,脑中闪过长白山下某具火车大小的骨骸:“小长虫罢了。”
我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
“举个例子来说,这些雄蛇就类似于蚂蚁群中的工蚁,平时会负责蛇母的衣食住行。而蛇母一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断地生殖、生殖、再生殖。直到……它生出另一条母蛇。”
“此时,这条新诞生的母蛇就会接替老蛇的职责,成为新的蛇母,周而复始。”
墓室里炸开了锅。
“这、这太扯了!”一个伙计忍不住喊道,“张爷,不是我们不信您,可这也太……”
“像神话故事。”周彤接话,“单雌繁殖、永生、母系社会结构的蛇群,这些概念组合在一起,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愿意相信千年前的华夏大陆上,竟生活着如此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