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把一张折好的纸和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林烬接过钥匙看了看,又展开对照表扫了一遍。
他从口袋里掏出海边带回来的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桌面上。
旧港印的银灰色磨粉,装在一个小布袋里。
薇薇安从海底捞上来的一枚铜钉,表面被海水泡得发绿,但侧面隐约能看见刻痕。
海兽肋骨边缘剥下来的一小片灰白色骨膜,上面有一个米粒大的凹坑。
还有那枚大皇子送来的青铜戒指,从地窖里取出来的。
四件东西排成一排。
林烬把旧港印磨粉倒了一点在桌面上,用指尖拨开,和青铜戒指并排放着。
十字架微微发热了。
他把铜钉放到旧港印粉末旁边。
十字架的温度又升了一截。
铜钉表面的绿锈下面,有一圈极细的刻痕,肉眼很难分辨,但林烬用指甲沿着刻痕划了一遍,摸到了那个形状。
倒生世界树。
根朝上,冠朝下。
林烬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棵倒生树的简图,在树根旁边写了一行字。
“曾经有一个覆盖全领域的超凡体系,渗透到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消失了。”
他停笔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消失的方式不像衰退,更像是被连根拔掉。”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看着他写,没出声。
等他放下笔之后才开口。
“赫卡忒今天的信里提了一件事。”
“什么?”
“王都的黑市上开始有人高价收购带古老花纹的旧物件了,不止一家在收,最少三股势力在抬价,赫卡忒怀疑除了大皇子和三公主之外,还有第三方在介入。”
林烬把铜钉和磨粉收回布袋里。
“第三方是谁?”
“不确定,赫卡忒说那几个买家的资金走的是匿名账户。”
林烬把笔记本合上。
“让她继续查,别急着抢货,先摸清楚对方的底。”
“我已经在回信里写了。”
林烬把旧物全部送回地窖新仓,亲手锁了门。
锁孔里转了两圈,铁锁扣上的声音在窄甬道里回荡了两下。
他在甬道里站了一会儿。
十字架的温度在地窖里比地面上高出一截,这些旧物的密集存放正在产生某种汇聚效应。
十几件带倒生树纹路的旧物关在同一间土室里,能量在缓慢地互相牵引。
还不够多。
但方向对了。
他拾级而上,回到木屋一楼。
伊莲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啃羊肉块,嘴角沾着油渍。
“旧物仓弄好了?”
“弄好了。”
“里面那些破铜烂铁真有用?”
“比精铁锭值钱。”
伊莲娜咬了一大口羊肉,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说人话。”
她咽下去擦了擦嘴。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也搞个值钱的?”
林烬没回答,进屋了。
桌上放着薇薇安寄来的海图。
.............
接近一周,林烬都在整理海洋的收获。
早晨。
伊莲娜把弓从墙上取下来去打猎的时候,弓弦“嘣”一声断了。
上半截弦头弹到了她脸上,留了一道红印。
她的表情一僵,把断弦从弓身上拆下来看了两眼。
弓弦用了大半年,中间那段已经起毛了,海边的盐雾又泡过几天,纤维彻底脆了。
“该换了。”
林烬在一楼桌前写笔记,抬了一下头。
“麻绳袋里有新绳,自己搓一根。”
伊莲娜翻了翻门口的麻袋,从里面抽出三股细麻绳,坐在台阶上开始编弦。
她的手指很灵活,三股绳搓在一起的速度很快,但编到一半停下来了。
“普通麻绳拉不动二阶元素箭,上次在废营射那一箭的时候弦就快绷断了,我得找点更结实的东西。”
林烬把笔放下想了想。
“地窖金属类格间里有一卷细铁丝,你试试用铁丝缠麻绳外面,增加韧性。”
伊莲娜跑去地窖翻了一圈,拿回来半卷手指粗细的铁丝。
她把铁丝一圈圈缠在麻绳外面,紧密得没有缝隙。
做好之后往弓臂上一架,拉了两下试弹性。
“硬了不少,比纯麻绳好多了。”
她把弓搭在膝盖上,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那把新买的短刀。
罗莎莉亚在屋后的溪边蹲着。
她把四片翅膀全展开来,翼尖浸在溪水里,用手指一根根地把羽毛从底部往尖端捋。
飞了一整天,有几根靠近翼根的嫩白羽毛卷了边,需要整理回去。
她的动作很细致,每一根羽毛都顺着生长方向抚平了才放手。
溪水从翼尖流过去,把羽毛上的浮尘冲干净了。
水面反射出来的白光在她脸上晃了晃。
她的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很专注。
塞西莉亚在地窖里。
旧物仓搞完之后她没上来,直接开始整理其他五个格间的库存。
海洋类的格间里多了一大批新材料,需要重新编号和造册。
潮汐石碎片,深海珍珠液锡罐,死水珊瑚壳,海兽骨粉,发光贝壳残体。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称重,在纸上记下克数和来源。
偶尔停下来端详一下某个罐子上赫卡忒的笔迹,金色竖瞳转了转,继续干活。
木屋外面,大白和一号树人一起沿着盆地外围走了一圈。
大白走在前面,独角上沾着草叶,翅膀收得整齐。
一号树人跟在后面,两层楼高的树干在地面投下一长条阴影,根系一步一步地从泥土里拔出来再插进去。
大白走到东侧矮丘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地面。
一号树人的幽蓝光槽对着同一个方向闪了一下。
伊莲娜在台阶上直起腰,二阶耳朵转了转。
“东边矮丘有动静,两条腿的,步子很轻,在三里外停了停又走了。”
林烬从屋里出来,目光投向东边。
“方向?”
“偏北,朝风车镇那个方向退的。”
“格罗夫的人?”
“不是,格罗夫的卫兵走路踏地声很重,这个轻得多,穿的是软底鞋。”
林烬的胸口十字架跳了一下。
他闭上眼,意识接入距离最近的那只绿鸽子。
鸽子视野里,东侧矮丘外围的灌木丛里,有一个穿灰色短袍的人影正在快步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