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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6章 初见疑云

    “你,你简直……寡廉鲜耻!”

    昨日是卑鄙无耻,今日是寡廉鲜耻。

    他的阿沅骂起人来总是不痛不痒,声音还好听得很。

    “阿沅,你从前抱我亲我,我可从未嫌过你。”男人下颌搁上少女削薄肩头,细听之下,嗓音还带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沅薇听了这话却更想骂人。

    她是谁?她可是顾沅薇!

    别说这狗男人当初只是个穷书生,就是在宫里伴读时,那些皇子谁若能得她一个笑脸,转头都能对人吹嘘好几天!

    想到这儿,沅薇忽而泄了挣扎的力道。

    甚至主动对外头道:“忍冬,香草,你们先出去吧。”

    许钦珩一喜,“阿沅?”

    “你松开我。”

    她嗓音冷淡,但主动让婢女出去了,许钦珩也懂见好就收,长臂从她肩头落下,坐到床沿。

    沅薇:“你下去。”

    许钦珩:“阿沅,我沐浴过了,不信你闻。”

    “谁要闻你?滚下去!”

    许钦珩理了理衣襟,不情不愿从她床上爬下去,用金钩将帘帐挂起,确保自己能看见她,才在玫瑰椅上落座。

    沅薇:“不是要我陪你说话吗?我的确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许钦珩坐正些,“你说,我听着。”

    “那杨焕也挺倒霉的,我想着,既然从前我父亲接济他,那往后还是照旧接济他一家女眷,每个月……五两?够吗?”

    她也不知外头寻常百姓人家是什么用度,五两听着有些少。

    “阿沅,五两很多了。若是从前我与母亲在岚州,别说每月五两,每年五两都能过得极其宽裕了。”

    “……好,那就每月五两,我来出。”

    许钦珩只说:“我如今也不缺这五两银子。”

    该说她这心善悯弱的性子,也是跟老师像极了,其实杨焕家眷之事,老师刚入狱就跟自己提过,他早已接济上了。

    “阿沅,你同杨家人素昧平生,却如此关切;我每日就在你眼前,怎从未听你关切我一句?”

    沅薇斜他一眼,“好,我也来关心关心你。”

    许钦珩薄唇刚牵起一抹弧度。

    便听榻间少女问:“许钦珩,当年我们二人相识究竟是巧合,还是你蓄意为之?”

    男人只思忖片刻便道:“是巧合。”

    “你敢发誓?”

    “阿沅,你我初见那日是雨天,我又不会算卦,怎知那日天会下雨,而你又恰好没带伞呢?”

    沅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褶生得细而长,眸光静而深,从前又总在自己面前稍稍低着眼,便叫人觉得他很静、很谦卑,脾气很好。

    可如今再看,沅薇只觉深不见底,恐怕从前是一叶障目,自己实则从未读懂过他。

    “你是算不到天下雨,也算不到我没带伞,可你在我家住了四年,未必不知道我是谁。”

    她反应过来了。

    时隔三年,哪怕已经抛去落魄的出身,许钦珩仍不想她知道自己第一次动心的情境。

    悸动夹杂着恨意……那样扭曲,那样难以示人。

    哪里比得上以伞结缘,又偶然发觉早有际会呢?

    巧合完满似戏折子里的故事,这才是顾大小姐会喜欢的初见。

    “……阿沅,你很美。”缄默片刻,他答非所问。

    沅薇蹙眉,“那又如何?”

    “无论我从前有没有见过你,只要看到你立在门前,我都会把伞给你。”

    沅薇眉心拧得更深,“这么说,你是对我见色起意?”

    “倘若我生得不堪入目,那时你还会邀我一同出游吗?”

    “你!”

    这狗男人真是当官当久了,说话跟打太极似的,听不见半句实在话!

    “阿沅,你问了这么多,该我问一句了吧。”

    沅薇扬了扬下颌,算是默许。

    男人轻缓开口:“那时你愿意同我成亲,你也是真心喜欢我。”

    说是问,可讲出来却是平声陈述。

    “不是!”沅薇立刻道,“我同你玩玩罢了,谁知道你会当真!”

    说完,她那颗小巧饱满的脑袋偏过去,不肯看人了。

    许钦珩以为,这是她心虚的迹象。

    “阿沅,你总爱口是心非。”

    “我口是心非?许钦珩,你爱听的便是实话,不爱听的便是口是心非,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

    “可你让我亲你。”

    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那个时候,五次,每次最少都要亲半个时辰……”

    “你闭嘴!你有没有廉耻心!!”

    许钦珩没再往下说。

    面上却也不见半分羞愧。

    说起来,那时主动的都是顾大小姐,可每次结束羞恼得不愿见人的,也是她。

    她总独自靠着窗边的软榻,酡红的脸颊朝外,独自吹着江风,不许自己上前。

    要等缓上好一阵,自己小心上前,或轻拉她衣袖,或低低唤上一声“阿沅”。

    她才会别扭接上一句“走吧”,出门后依旧不肯看自己。

    “倘若你不喜欢我,那个时候,你不会缠着我,唤我的名。”

    这话说得隐晦,沅薇却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被大房算计中情药那一次。

    面皮“腾”一下便烧起来。

    “许钦珩你给我滚出去!”她抄起手边丝枕就往男人脸上丢。

    许钦珩适时抬手接住,顺滑的锦料擦过鼻尖,也带来一阵幽微的,染在她发间的香露芬芳。

    他禁不住深深嗅了一口。

    才从玫瑰椅上起身,走上前,将丝枕放回榻间。

    “阿沅,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等着。”

    说完,似是为表决心,他不再作纠缠,转身回了自己寝屋。

    而沅薇则是翻来覆去觉得有鬼。

    问起两人初见,他那副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说明望江楼那回绝非两人初见。

    可那毕竟也是三年前的事了,这狗男人又是七年前住进的顾家,一下子,怎么弄清七年前的事?

    夜半,趁着床头残烛未熄,沅薇爬起来,从妆台上寻出那本记时日的册子。

    添上一笔,刚好是两个“正”字。

    那该死的奴契,还有一百七十日,三十四个“正”字……

    第二日,是去赵家赴宴赏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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