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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营销

    寸世玉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变得极为庄重。

    “公子这是哪里话!公子只是略一出手,便将上次那批翡翠尽数销售一空,如今此事天下闻名,得知此消息后,家父……”

    寸世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忽然有些激动:“家父得知消息后,当天晚上便去了祖坟,感谢祖宗保佑。我们寸家在腾冲也是做了多年翡翠,还从未如此被人正眼看过,那些官老爷、大商贾都说我们卖的不过是些好看的石头,连玉都算不上。

    家父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将家业发扬光大。那晚他跪在祖宗坟前,老泪纵横,磕了三个头,说盼了大半辈子,总算是把公子这贵人盼来了。”

    寸世玉把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恳切,“公子此番又为我寸家注资,家父说,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公子在拉我们寸家一门,也得以让我们给了祖宗一个交代。

    公子但有所需,寸家上下没有办不到的,公子派去腾冲的人,属下会亲自陪同,翡翠原石的来路、品级、价格门道,绝不留半点私藏。”

    陆安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陆安心里很清楚,这桩生意的根基在岳州,在南京,也在腾冲到缅甸的这条马帮线路上。

    他到手的超百万两白银捐款虽然撑鼓了重庆的腰包,但银子终归有花完的一天,而翡翠这条线如果打通了,便是一条源源不断来钱的路子。

    所以他才会果断注资寸家,当做控股一半,同时也顺势可安插自己的人进驻腾冲,从矿口到砂场到运输路线,一步一步便可把控住整个源头的命脉。

    这不是他信不过寸家,而是生意的铁律,唯一供货权的保障从来不是交情,是利益和控制力。

    而对寸家而言,这也是一桩天上掉下来的造化。

    从前他们在腾冲守着一堆没多少人瞧得上的硬石头,年年销量惨淡。

    如今不但有了银子和权力做后盾,还凭空多出了一整条从云南到江南再到天下的翡翠商路,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寸世玉坐下之后,便将翡翠牌子重新放好,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

    陆安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那岳州翡翠工坊已初具规模,南京扬州常熟几处铺子也快开了。

    接下来,就请寸家源源不断地将翡翠原石从缅甸腾冲运过来,还请程家维系前端的雕刻生产和销售。”

    一套链条,从矿坑到柜台,再用这石头换真金白银,换来的银子再变成军饷、粮草、火药、铁甲,拿到更多物资和银子。

    程如瑜和寸世玉同时站起身来,齐声应是。

    重新落座后,程如瑜眨了眨眼睛,又从袖中又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展开来铺在陆安面前。

    那纸笺上是一笔清秀端正的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几十条,有的是对仗工整的联句,有的是一句通俗俏皮的口号。

    例如“君子佩玉,美人佩翠”、“玉有德,翠有灵”、“千金易得,一翠难求”、“腕上一点绿,江南十里春”;“宁失千金,不落一翠”,甚至连牌匾上的广告语都拟了好几个版本,要得请陆安过目。

    陆安逐条看下来,越看越快,看完之后他便将纸笺递给寸世玉。

    寸世玉接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指着其中一句叫好:“这句好!这句听着不像买卖,倒像诗,那些个夫人小姐最爱这个调调!”

    他又往下看,一边看着一边嘴里碎碎念。

    陆安忽然抬起头,眼中带了一丝兴味:“程小姐这些推广词做得极好,不过我也在想,咱们在雕刻的图案上,也可以做做文章。”

    程如瑜和寸世玉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陆安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比方说,搞一套十二生肖联名款,鼠牛虎兔,猴犬猪,每年出一个生肖,今年是马年,就只出马牌,买齐了十二块才凑成套。那些喜欢集藏的,买到第一块就会想买第二块,集不齐心里痒痒。”

    民间自古佩龙玉,属龙者佩辰龙玉佩、螭龙佩,为“本命吉佩”,只有“缠身大龙”(五爪正龙)才禁。

    明清律例也是只禁五爪龙服饰、黄色,而只要避开五爪正龙,用三爪、四爪小龙、螭龙、生肖龙款,便不犯皇家忌讳。

    寸世玉眼睛一亮,却听陆安还在继续说,“还可以搞限定款,譬如只做十块的某种纹样,每块刻上编号,丙一、丙二、丙三,卖完就绝版,此后再不重样。

    或者这个花纹只在今年春季销售,三个月后停产,断版之后再有银子也买不着,让那些人知道,今日不出手,明日买不到,如此可以引起话题性,或能有不错收获。”

    寸世玉站起来走了两步,嘴里已经念叨上了:“绝版,限定,联名,集藏”。这几样但凡沾上哪一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连在一起只会让销售事半功倍。

    于是他说:“公子这几条主意,咱们在商言商,随便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好的,公子果然是天纵之才,连经商这等事也是颇有造诣。”

    程如瑜早已取了笔墨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抬头笑看陆安。

    她做了好几年生意,见识过岳州码头上来来往往的精明商人,也跟江南那些老谋深算的商帮打过交道。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跟她见过的所有商人都不一样,能感觉到对方的主意不是从生意经验里套出来的,而是随手一捡便很有意思的招数。

    三人又聊了许久,将原石运输路线、工坊产能、铺面铺货批次、定价梯度、供应给不同人群的款式划分,一桩一桩地落实到具体的数字和时间节点上。

    一直到快到正午,花架上的藤叶影子从石桌的东边移到了头上,三人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回,寸世玉才起身告辞。

    程如瑜也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走。

    寸世玉离开花园的时候,她也只是站着,袖中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绞紧了帕子。

    陆安正低头收拾桌上散开的几页册子,一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

    冉平隔着一道月洞门站着,背对这边,看似在望风,耳朵却一直竖着。

    “陆公子。”

    程如瑜的声音放得很轻,比方才谈生意时低了许多,却在这安静下来的园子里清清楚楚。

    陆安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副模样,不再是方才那个精明利落的程家主事人,而是一个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女子。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了两次,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垂:“公子这一年多在外头,小女子托人送去的信,不知都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每一封都看了。”陆安回答得很快。

    “那公子,”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自己断掉了。

    她是来重庆谈翡翠生意的,翡翠的事谈了一整个下午,桩桩件件都谈得滴水不漏,偏偏自己的事,临到嘴边了还是说不囫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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