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走?”
苏挽棠声音发紧。
李历两只手压着她的手背,木盒被他稳在半空。
玻璃盖下面,那颗银色小球停在中央。
很乖。
但李历清楚,这玩意儿不可能一直这么乖。
“往外。”
“能走多远走多远。”
苏挽棠脸色发白。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动吗?”
“刚才是刚才。”
李历扫了一眼包间。
地面有拖痕。
墙角有蜡油。
椅子底下的线乱成一团。
那个日语腔变态把装置摆在这里,不只是为了炸人。
他想要看人坐着等死。
李历讨厌这种设计。
太浪费时间。
“包间下面大概率有炸点。”
“我们离它远一点,活下来的概率就高一点。”
苏挽棠盯着他。
“那如果一动就炸呢?”
李历停了半秒。
“那就说明咱俩运气都不太行。”
苏挽棠差点崩溃。
“李历!”
“别喊。”
李历压低声音。
“喊也会抖。”
她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LED屏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19:58。
19:57。
19:56。
李历往后退了半步。
“我退,你走。”
“慢一点。”
“脚别拖地。”
“手别自己用力,我来控盒子。”
苏挽棠咬着牙,从椅子上站起来。
绑在她手腕上的两根绳子跟着动了一下。
木盒歪了半寸。
银色小球往左滚。
苏挽棠当场僵住。
李历两根手指往右侧压了一点。
球停下。
房间里,只剩倒计时的滴声。
19:43。
19:42。
“继续。”
苏挽棠迈出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很轻。
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历面对着她,倒退着走。
两只手包住她的手背,掌心压着木盒边缘。
一步。
两步。
三步。
包间不大。
门口就在前面。
可这十米,比刚才开直升机横跨两栋楼还麻烦。
直升机不哭。
也不威胁同归于尽。
苏挽棠手腕上的绳子逐渐拉直。
她刚迈到房间中段,绳子开始往回拽。
“我手被拉住了。”
“别管。”
“可是它在拉我!”
“让它拉。”
李历手上加力。
木盒底部轻轻响了一声。
银色小球在玻璃盖下面晃了两下。
苏挽棠急得声音变调。
“球动了!”
“还没碰。”
“它快碰了!”
“你再吵,它真碰了。”
苏挽棠闭上嘴。
她额头上全是汗。
右脚又往前挪了一点。
绳子的回弹力更大。
她整条手臂都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被拉到极限后的肌肉反应。
李历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她手背上传过来。
频率越来越高。
幅度也越来越大。
淦。
这变态真不做人。
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他偏要设计一个让人三分钟就撑不住的东西。
“最后两米。”
李历退到门口。
“别看球。”
“看脚下。”
苏挽棠声音发哑。
“我不敢。”
“那就闭眼走。”
“你是不是有病?”
“你现在还有空评价我,说明状态不错。”
苏挽棠被气得差点又抖。
李历立刻按住盒子。
“别给我加工作量。”
她咬住牙。
又一步。
绳子绷得很直。
包间门槛就在脚边。
李历先退了出去。
脚踩到走廊地毯的那一刻,他立刻侧头扫了一圈。
走廊空。
宴会厅方向也空。
人质已经撤走大半。
最近的掩体,是宴会厅里的长桌。
最结实的,是靠墙那几张实木宴会桌。
距离,够。
如果炸点只在包间,这个位置能活。
如果整层都炸,那今晚大家一起重新投胎。
“出来。”
苏挽棠抬脚跨过门槛。
木盒也跟着越过门框。
滴滴滴——
盒子底部突然响起电子音。
两个人同时停住。
LED屏旁边,一个小喇叭亮起红灯。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日语腔。
轻飘飘的。
“桀桀桀!”
“摩西摩西!”
“吓到了吧?”
苏挽棠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李历盯着那个喇叭。
是跳楼那个变态。
“其实呀,球碰到电极,不会爆炸。”
“手离开盒子,也不会爆炸。”
“绳子断掉,更不会爆炸。”
苏挽棠愣在原地。
“假的?”
李历没有松手。
他一点都不信这人会这么好心。
喇叭里又传出笑声。
“只要盒子留在房间里,就很安全哦。”
“很安全。”
“非常安全。”
苏挽棠整个人卸了半口气。
“所以不会炸?”
李历脸色更沉。
“闭嘴。”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
“但是。”
“只要出了门,就会爆炸哦。”
李历手一松,心里瞬间把这个变态骂了百八十遍。
“倒计时开始。”
“5。”
李历转身就跑。
没有半句废话。
鞋底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直接冲向宴会厅。
“4。”
苏挽棠还站在门口。
她看着李历的背影飞快远离。
头都没回。
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脑子空了。
交往四年。
她见过李历熬夜给她剪视频。
见过他冒雨给她送药。
见过他为了省二十块钱,在地铁站外面啃冷馒头。
但她没见过他跑这么快。
“3。”
苏挽棠终于反应过来。
她把木盒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跑。
左手的绳子被她拖到极限。
啪。
绳头从椅子底下弹开。
她冲出两步。
“2。”
右手那根绳子猛地绷紧。
苏挽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倒,膝盖狠狠砸在地毯上。
手肘擦过墙角。
她疼得差点叫出来。
走廊尽头,李历已经翻过两张长桌。
他一脚踹倒三把椅子,拽过厚桌板压在头顶,整个人缩进桌椅后面。
动作干净得让人绝望。
他真的没回头。
“1。”
苏挽棠趴在地上,右手还被绳子拽着。
动不了。
她眼泪掉下来。
怕死。
不甘。
还有点荒唐。
当初她甩李历时,也跑得很快。
现在轮到他了。
他跑得比她还快。
轰!
白光从包间方向炸开。
气浪从门口冲出来,走廊里的门板、餐车、碎玻璃全被掀飞。
苏挽棠被推着往前滑了两米,后背撞上墙壁。
灰尘压下来。
耳朵里只剩嗡声。
宴会厅角落。
李历缩在桌椅后面。
最外面的椅子被炸飞。
桌板裂开。
一块碎木砸在他肩上。
疼。
但还能动。
他等了两秒,确认没有二次爆炸,才从桌板下面爬出来。
身上全是灰。
走廊里烟很重。
包间方向塌了一面墙。
天花板掉了几块。
楼板暂时没塌。
李历拍掉肩上的碎木,往前走了几步。
苏挽棠靠着墙坐着。
头发乱了半边。
脸上全是灰。
右手腕上还挂着半截断绳。
人还在喘。
活的。
李历站在几米外。
“看吧。”
苏挽棠抬头。
李历拍了拍裤腿。
“跑得快,真的能保命。”
苏挽棠张了张嘴。
没骂出来。
因为她还活着。
而且她也清楚。
如果不是李历把她拖出包间,她会坐在爆点正上方。
现在连灰都剩不下。
对讲机在李历腰间炸响。
“李历!”
李文彬的声音快吼劈了。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炸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李历按下通话键。
“小场面。”
“人没事。”
他松开按钮。
刚准备往停机坪走,脚下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一下。
两下。
不是余爆。
是结构变形。
李历停住。
后背凉了一截。
五到二十五楼。
东南角。
全爆炸。
他猛地转身,看向苏挽棠身后的墙。
墙面裂开一道缝。
裂缝从地脚线往上爬。
门框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天花板里,有钢筋被拉扯的声音。
苏挽棠还靠着墙,脑子被炸得发懵,根本没察觉脚下地面在往下沉。
李历脸色变了。
前身那个建筑师脑子,在这一刻彻底上线。
“不会炸的全是承重墙吧?”
话音刚落。
苏挽棠身旁的地砖往下一陷。
李历对着她大喊。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