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刚要推开那扇门。
包间里,烛火还在晃。
那个日语腔的变态还在里面。
手枪在后腰。
弹匣够。
进去,两枪,结束。
计划很顺。
顺到李历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下一秒,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还有黑老大的笑。
“哈哈哈哈!”
李历收回脚。
肩膀垮下去,枪藏回外套里。
废物模式,开。
黑老大从门口进来,身后只跟着那个白人。
其他杂牌没上来。
要么死在飞虎队手里,要么被丢在下面当炮灰。
黑老大走到吧台边,笑得还没停。
“我跟你说,那个祭品应该再往下放两层。”
白人端起半杯酒。
“十二楼?”
“对,十二楼。”
黑老大拍了下吧台。
“飞虎队从十楼往上推,经过十二楼的人最多。”
他抬手比了一下爆炸的动作。
“说不定还能多炸几个。”
李历站在角落,没有动。
那具尸体。
不是吓人的道具。
是炸弹。
楼下那一连串爆炸。
飞虎队的伤亡。
全是这群畜生送出去的“礼物”。
这个时候,李历刚好看得到周辉。
周辉听到这里的时候,面如死灰。
李历突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位女性。
在迪拜机场,她是冷眼看姜如沐行李打翻不来帮忙的经纪人。
殷若莹被周辉带来了,她的经纪人没道理不来。
诶,也是命。
当初要是对姜如沐好,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李历牙关压了一下,又松开。
现在不能动。
楼梯被火封了。
电梯废了。
飞虎队短时间上不来。
十六楼以上成了孤岛。
而这座孤岛上,能打的只有他。
白人放下酒杯,走到军用电脑旁边,拍了拍操作员。
“五分钟。”
“把剩下最有钱的几个搞定。飞机马上到。”
操作员点头,手指敲得更快。
黑老大绕到吧台后面,自己调了一杯血腥玛丽。
番茄汁洒在台面,他看都没看。
喝了一口,他偏头看向包间那扇门。
“他还没弄完?”
李历压着嗓子。
“没出来。”
黑老大骂了一句。
“神经病。”
他看了眼表。
“走了。”
白人马上转身。
操作员合上电脑。
另外两个技术兵也站起来。
五个人。
黑老大。
白人。
两个技术人员以及李历。
黑老大大步走向人质区。
上百人蹲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他弯腰,一把拽起一个中年男人。
西装定制,袖扣是蓝宝石,脸上全是汗。
小超人。
接着,他又拽起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珍珠项链。
旗袍。
特首夫人。
两个人都还在撑体面。
但腿已经不听使唤。
黑老大没急着走。
他松开特首夫人,转身走到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妆没花太多,腰背还挺着。
赌王长女。
黑老大蹲到她面前。
“你知道李历吗?”
赌王长女停了一下,点头。
全香江现在谁不知道李历。
维港迫降。
救下一整架飞机。
黑老大笑了。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
“告诉李历。”
“尤西向他问好。”
李历站在他身后三米。
右手慢慢收住。
掌心伤口被重新挤开,血贴着虎口往下滑。
一秒。
他松手。
脸上什么都没变。
废物不该有反应。
废物只会害怕。
李历把这句话记进脑子里。
尤西。
香江。
人体炸弹。
直升机。
还有这个黑老大。
账,得一笔一笔算。
黑老大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质。
“各位。”
他张开双臂。
“我们是讲信用的人。”
“说不杀人,就不杀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等我们离开,你们就自由了。”
宴会厅里,有人肩膀塌了下去。
有人开始哭。
有人捂着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黑老大已经转身往外走。
白人拉着小超人。
有人从后面推了李历一把。
“你,带她。”
特首夫人被塞到李历手边。
李历抓住她的胳膊,跟上队伍。
女人哭得发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脚深一脚浅。
李历低声开口。
“别摔跤。”
特首夫人没反应过来。
李历又补了一句。
“摔了他们会烦。”
她赶紧忍住哭,跟着往前走。
一行人出了宴会厅,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防火门。
风灌进来。
露台到了。
前方二十米,是停机坪。
一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停在中央,旋翼已经转起来。
更远的夜空里,另一架直升机在等降落。
李历扫了一圈。
停机坪边缘没有杂兵。
露台左侧有消防箱。
右侧有通风设备。
第一架直升机上,驾驶员已经就位。
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楼梯。
楼下爆炸,只是拖住警方和消防。
恐怖分子众人弯着腰走过去,防止狙击手的瞄准。
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技术兵先跑上第一架直升机。
黑老大拽着小超人当挡箭牌大步过去。
小超人被推上舱门。
黑老大跟着上去。
他回头,冲白人竖了个大拇指。
舱门关闭。
旋翼加速。
直升机拔地而起,往维港方向飞。
李历没动。
现在动,救不了小超人,还会害死特首夫人。
只能祝小超人的运气,别比他哥差。
第二架直升机降落。
风压卷起灰尘,吹得外套乱摆。
另一个抱电脑的技术兵先上去。
白人跳上舱门,转身冲李历招手。
“嘿!”
“你怕坐直升机?”
他笑得很轻松。
“还不上来?带那个女人,快点!”
李历低着头,拖着步子往前走。
特首夫人被他拉着,哭声又漏了出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踏上舷梯。
进舱。
白人背对着他,正在系安全带。
驾驶员低头调仪表。
抱电脑的人坐在最后排,笔记本还放在腿上。
三个目标。
旋翼噪音够大。
舱门没关。
特首夫人在他身后半步,弹道避开。
可以动手。
李历右手从后腰抽出手枪。
砰。
白人后脑中弹,人撞上舱壁。
砰。
驾驶员刚要转头,子弹从太阳穴打进去,手从操纵杆上滑下来。
砰。
最后排那人抱着电脑往后倒,电脑砸在座椅上。
三枪。
不到两秒。
直升机还在抖。
旋翼还在转。
特首夫人瘫坐在舱门边,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历收枪。
左手扯下头套。
脸上全是血灰。
额头伤口裂开,碎盖短发被汗粘住。
特首夫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现在全香江都认得。
维港。
波音777。
迫降。
她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李……历?”
“嗯。”
李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走,回宴会厅。”
特首夫人腿还软,但能走了。
人活着,力气就会回来一点。
两人穿过露台,推开防火门。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开着。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李历停住。
不是人质。
也不是那些戴头套的杂牌。
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
黑色高领衫,深灰风衣。
没戴头套。
没拿枪。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站得很稳。
李历没见过这张脸。
对方看见他,也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意外。
是确认。
“李历君。”
中文。
每个字都咬得有点别扭。
日语腔很重。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
“刚才在黑暗里,你转手腕止痛。”
“那个动作,我看着有点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真的是你。”
李历右手搭到后腰枪柄上。
年轻男人摊开双手。
“别紧张。”
“我要走了。”
他侧过身,往露台方向走。
经过李历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向张先生一样走。”
李历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
特首夫人在身后。
宴会厅里还有一百多人。
这个人敢这么走出来,就不会只准备一条命。
年轻男人偏过头。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的中文还是很轻。
“你记得查收。”
“礼物不好,下来记得跟我讲。”
李历转身看着他。
年轻男人走到露台边缘。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站上边沿,张开双臂,对着维港方向大喊。
“我是世界之王!”
下一秒。
他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