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
香江警务处总部大楼。
指挥及控制中心四楼,六面大屏全红。
曾向荣站在主屏前,领带歪着,袖子卷到手肘。
三十分钟前,他还在盯着维港迫降。
现在,整座香江都在报警。
“报!CX890乘客撤离完毕,正在核对名单!”
话刚落,旁边座机又响。
“报!尖沙咀弥敦道出现无人驾驶车辆追撞事件,目标疑似李历!”
曾向荣抬手。
“等等。”
第三个电话接进来。
“报!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爆炸!一楼大堂和顶楼同时起火!”
指挥中心停了半拍。
然后炸了。
座机响。
对讲响。
大屏刷新。
所有人都在喊。
曾向荣当过PTU,剿过黑帮,处理过山体滑坡。
但他没见过一座城市在十五分钟内,从全球焦点变成全面失控。
高级警司徐永基拿着三张纸冲过来。
“一哥!九龙三栋住宅塔楼同时报火警!”
“红磡海逸豪园A座,九龙湾淘大花园J座,黄大仙翠竹花园二号楼!”
“三个点,几乎同一时间起火。”
“不是意外。”
曾向荣扫了一眼地图。
三个红点卡在九龙腹地。
“消防到了吗?”
“调了六辆过去,但油尖旺出事了。”
曾向荣把茶杯放下。
“讲。”
“旺角朗豪坊门口突然聚集大量人群,弥敦道南段、砵兰街也有。”
“打什么旗号?”
“反战,反资本,释放斯诺·登。”
徐永基顿了一下。
“还有人举牌子写,李历是我老公。”
没人笑。
曾向荣也没笑。
“组织者呢?”
“暂时抓不到。人群出现的时间,和通讯中断几乎同步。”
信息系统首席总监杜文从后排挤过来。
鞋带松了,他没空管。
“一哥,通讯不是故障。”
曾向荣转头。
杜文把平板递过去。
“全港至少七个通讯基站被物理破坏。”
“中环、尖沙咀、旺角、黄大仙核心区域全部受影响。”
“民用通讯大面积中断。”
“军用频道呢?”
“被压制。”
杜文手指点在频谱图上。
“杂波很专业。不是普通设备。”
曾向荣的茶杯被他碰到桌角,磕出一声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系统性瘫痪香江通讯?”
杜文点头。
“飞机落水,通讯断裂,酒店爆炸,九龙起火,集会上街。”
“每个节点间隔不超过五分钟。”
“这不是乱。”
“这是计划。”
指挥中心里又吵了起来。
负责行动的李文彬指着火情屏。
“消防力量不够!三栋塔楼加文华东方,现有消防车根本铺不开。”
另一边,刘杰辉拍了桌子。
“集会也不能放!旺角已经有人翻车,再放十分钟,油尖旺会失控!”
李文彬回头。
“楼在烧,人被困,你让我先管标语?”
“暴动起来谁负责?”
“人烧死了谁负责?”
两边都不让,只说自己的。
中间几个警司拿着对讲,脸色越来越差。
又一条消息插进来。
“报!青马大桥发生连环车祸!一辆货柜车侧翻,双向封锁!”
曾向荣转身。
“交通组呢?”
“已经过去,但桥面堵死,救护车上不去。”
“飞行服务队?”
“刚从维港撤离乘客,还没回来。”
六面屏幕。
北面,九龙三栋塔楼火情。
南面,文华东方酒店爆炸。
东面,油尖旺集会扩散。
西面,青马大桥车祸。
中间,通讯基站损毁分布。
还有一块屏,停在维港。
那架波音777还漂在水面上。
探照灯照着机身。
全球还在看。
区浩麟从管理组那边跑过来。
“一哥,人不够。”
“今晚维港疏散已经抽走三千警力,现在至少六个大型事件同时爆。”
“机动力量撑不住。”
曾向荣抬手。
指挥中心慢慢压下声音。
电话还在响。
屏幕还在闪。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通讯恢复要多久?”
杜文摇头。
“硬件被炸,最快四小时。”
“消防缺口?”
李文彬翻了一页资料。
“至少四十辆消防车,三百人。”
“警力缺口呢?”
区浩麟报数。
“油尖旺地区至少要一千五百人,目前能调的不到八百。”
曾向荣扯下领带,丢在桌上。
这动作一出来,几个老警察都闭了嘴。
一哥急了。
“上报保安局。”
韩效忠愣了一下。
“一哥,你是要……”
“上报陆明华局长。”
曾向荣一字一顿。
“请求内地警方、消防、医护支援。”
“请求驻港部队协助重点区域防卫。”
“同时请求南部战区提供通讯压制源定位支援。”
他停了半秒。
“维港迫降的飞机刚遭过导弹袭击,请求海军舰艇靠近外海建立威慑。”
指挥中心彻底安静。
这句话分量太重。
回归以来,这种级别的协同支援,从没在治安事件里启动过。
韩效忠压低声音。
“一哥,这个决定……”
“我做。”
曾向荣拿起桌上的红色直线电话。
“出了事我扛。”
“但今晚如果因为我们不敢开口,死了人。”
他按下拨号键。
“那就不是扛不扛的问题。”
电话三秒后接通。
“陆局长,我曾向荣。”
“香江正在遭受系统性恐怖袭击。”
“我请求帝都全面支援。”
——
深圳。
罗湖消防救援站。
值班室电视还挂着CNN直播。
画面停在维港。
秦小山蹲在电视前,嘴里塞着半个馒头。
“历哥牛逼!真把飞机停水上了!”
馒头渣喷了一桌。
钟霁翘着腿,举着手机。
“网卡了,抖音刷不出来。”
韩肃站在门口,战斗服拉链拉到一半,脸上憋着劲。
他本来觉得自己进消防队已经很拼。
结果同期那个综艺嘉宾,刚开完波音777。
还停在维港。
韩肃憋了半天。
“他怎么什么都会?”
秦小山回头。
“那是历哥!”
“你跟历哥比啥?”
韩肃额头跳了一下。
“你也不配比。”
秦小山点头,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兜里。
“所以我不比。”
钟霁忽然坐直。
“别吵,推送来了。”
两人凑过去。
手机屏幕弹出红色新闻。
【突发:香江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爆炸起火,九龙多区同时发生火灾,香江消防力量告急。】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
警铃响了。
刺耳。
连续。
三长一短。
跨区支援信号。
程松岩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调令已经打开。
“集合。”
“全员集合。”
“罗湖站接广东省消防总队调令,支援香江文华东方酒店火灾。”
秦小山差点被馒头噎住。
韩肃停了零点五秒,转身就冲装备室。
钟霁把手机塞进口袋。
“真能过去?”
程松岩点头。
“特殊通道。”
“驻港部队配合通行。”
“动作快。”
三分钟后。
全员登车。
两辆消防车冲出大门,警灯拉开,压进罗湖夜色。
车上,秦小山坐不住。
“我还没去过香江。”
韩肃扣好空气呼吸器背带。
“不是旅游。”
秦小山把兜里的馒头摸出来,咬了一口。
“我懂。救完再看也行。”
钟霁靠着椅背,抬手盖住脸。
“你能不能别吃了?”
“不能。”
“为什么?”
“免费的。”
车厢里没人接话。
程松岩坐在副驾,低头看调度信息。
文华东方。
一楼爆炸。
顶楼起火。
疑似多人被困。
结构受损可能。
他手指停在“进入火场”四个字上。
又把页面往下翻。
消防车沿深南东路往南。
经过罗湖消防站南面两公里那条小巷时,路边烧烤摊还亮着灯。
孟燕成站在烤架后,正翻羊肉串。
警笛从街口压过来。
他抬头。
两辆消防车从摊前轰过去。
车窗摇下。
程松岩探出半个身子。
“孟哥!”
孟燕成举着钢签。
“去哪?”
“香江!文华东方着了!”
孟燕成手里的钢签停住。
职业本能先出来。
“几层?有人困住没?”
“上下一起烧!情况不清!”
程松岩冲他喊。
“等我们回来,多烤几串!”
“庆祝我们支援香江!”
消防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孟燕成站在烟火后面,半天没动。
羊肉串烤焦了一串。
他把焦掉的拿下来,丢进铁盘。
转身进后厨。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件旧战斗服。
叠得很整齐。
袖口磨破了,肩章位置还有旧痕。
孟燕成把衣服拿出来,放在桌上。
手掌按在胸口编号上。
外面有客人喊。
“老板,羊肉串好了没?”
孟燕成把战斗服放回柜子。
关门。
上锁。
他重新回到烤架前。
“快了。”
炭火往上蹿。
烟压过他的脸。
——
文华东方酒店门口。
火还在烧。
碎玻璃铺满半条街。
一楼大堂往外喷黑烟,顶楼火光压着楼体往上窜。
李历踩过玻璃,走到正门台阶下。
热浪扑过来,额头伤口又开始发疼。
他弯腰,从台阶边拎起一个被震掉的灭火器。
街上有人哭。
有人跑。
有保安躺在花坛边,半边制服全是灰。
李历扫了一圈。
正门被炸开。
侧门冒烟。
消防通道门变形。
酒店里面还有人。
姜如沐可能也在里面。
手机没信号。
警用频道全是杂音。
“挺会挑地方。”
他拔掉灭火器保险销。
大堂里又传出一声爆响。
不是炸弹。
是吊顶塌了。
火舌卷到门口,黑烟贴着地面往外涌。
李历压低身体,冲到入口前。
里面有人在喊粤语。
“救命!”
“宴会厅有人!”
下一句,被烟呛断。
李历刚要进去,二楼破开的窗户里,有个女人拼命拍玻璃。
声音撕裂。
“姜小姐!”
“姜小姐还在上面!”
李历脚步停了半拍。
下一秒。
他拎着灭火器,踩进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