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总参待了好几年,跟各大军区的人都熟。
这次带队的任务落到他头上,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不是为了观摩,主要是为了看刘国清。
车停在军区招待所门口,赵刚没等司机开门,自己推门下来了。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张脸绷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进了招待所,问服务员刘国清住哪个房间,服务员指了指二楼。
赵刚上楼,走到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刘国清正坐在床上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赵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刚没笑。他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刘国清,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刘国清,你他娘的太莽撞了。”
赵刚这话一出口,刘国清就笑了。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是觉得赵刚这个骂人的样子跟他印象里不太一样。
赵刚在独立团当政委的时候骂过李云龙无数回,但骂他刘国清,这是头一回。
赵刚看见他笑,火气更大了。
脸涨得通红,手在空气里比划着,要不是隔着那张床,估计能一把揪住刘国清的领子。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除了你,谁能过去那边?”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他跟刘国清在独立团共事好几年,学弟的性格是暴躁的,能力是超强的,可是和平年代,作为学长怎么舍得他去死,去牺牲?旅长告诉他的时候,赵刚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早就想过来了,可是来不了。
刘国清靠在床头上,看着赵刚那副急红了脸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刚是学哲学的,看问题从来不看表面。
赵刚又骂了几句,声音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刘国清听着,嘴角带着笑,不接话,也不反驳。
赵刚骂累了,在床沿上坐下,从刘国清手里抢过那根烟,自己抽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咔,由远及近。
李云龙扛着两箱茅台进来了,把纸箱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穿着一件军装,没戴军衔,脸上的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没跟刘国清说话,也没跟赵刚客气,蹲下来拆纸箱,把酒一瓶一瓶拿出来,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赵刚看了李云龙一眼,“你倒是清闲。”
李云龙哼了一声,把最后一瓶酒摆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清闲个屁,观摩团来了好几十号人,我在指挥所陪了两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今天请假出来的,就说身体不舒服,让他们自己看。”
他顿了顿,看着刘国清,嘴角抽了一下。
“观摩团有什么好看的?打仗不是看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三个人坐下来,一人面前一瓶茅台,杯子是招待所的搪瓷缸子,一人倒了一大缸。
李云龙端起缸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着刘国清,眼睛眯起来。
“刘麻袋,你也别瞒我们了。你们石景山的事儿我门儿清,他们那伙人,就是冲我来的。”
刘国清端着缸子,没喝。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谁。那个人,当年在野战医院,他看不起李云龙,觉得他是个泥腿子,跟他抢田雨。
田雨最后还是嫁了李云龙,那人怀恨在心,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赵刚在旁边听着,把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来的路上见过旅长。旅长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说话都费劲了,但还是拉着他说了很久。
说的不是金门炮战,不是观摩团,是一机部的事,是石景山的事,是那个叫钟万成的人。
旅长的原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石景山是一机部的脸面,是冶金部的标杆,是两个部委共同的样板。这些年能有这个局面,刘麻袋功不可没。现在有人要摘桃子,我不能不管。我管不了几年了,但刘麻袋的路还长。到底还是因为我影响到他了啊.......”
赵刚看着李云龙,把旅长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不是“告诉他”,是直接对着李云龙说的,因为他知道刘国清的脾气,可李云龙要是听了这话,肯定要炸。
果然,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缸子里的酒溅出来,洒了一桌。
他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磕在墙上,发出闷响。
“忍个屁!老子带梁山分队过去,把他灭了。”
刘国清端着缸子,喝了一口酒,辣,烧喉咙。
“灭谁?王中军现在是某部委的副部长,你一个副司令员,带梁山去灭一个副部长?你灭得了他,灭不了他后面的人。他后面是谁你知道吗?你一个团够人家塞牙缝的?”
李云龙被这几句话噎得脸涨成猪肝色,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两下,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赵刚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他看着刘国清,嘴角带着点笑。
不是笑李云龙被噎住的样子,是笑刘国清说话还是老样子,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三言两语就把你噎得说不出话。
“王中军的事,旅长心里有数。”
赵刚这话说得不重,但三个字——“有数”,在座的人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变,把缸子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放下,不再提王中军了。
“那个空降到石景山的钟万成呢?他娶了王中军的妹妹!!”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打听过了,过去是社会部的,搞情报出身。没搞过工业,没管过工厂,连车床都没摸过。这种人去石景山当厂长,不是去干活的,是去夺权的。”
刘国清把缸子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钟万成。
他在越南的时候就听段部长提过,从社会部调过来的,老资格。
来石景山之前在社会部干了好几年,主要做情报分析。
这种人搞工业,搞的是政治,不是技术。
李云龙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大了些。
“刘麻袋,你不是有麻袋吗?你那个麻袋,把钟万成装进去,扔到海里去。”
刘国清白了他一眼。
这人跟赵刚一起来的,但风格完全不一样。
赵刚说话像政委,他说话像个兵。
李云龙又灌了一大口酒,把缸子往桌上一顿。
“刘麻袋,你这人我太了解了。你越不说话,心里越有数。你说吧,那个钟万成,你打算怎么办?”
听了这么多,刘国清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旅长的过去,实在是太过于亮眼,在国共之间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正是混乱周期,而目前有能力针对他的人可不多了。
刘国清啥也没说,只是在手指沾了酒,在桌面写上了他心里头的答案——
K
赵刚看后,倒吸一口凉气!!!
李云龙的反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这人他也不熟,可政工系统的赵刚,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