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赤天八景宫屹立于太清圣境之巅,乃是太上老君清修传道的无上道场。整座宫阙常年被层层叠叠的红粉丹烟笼罩,烟霞流转,漫卷回廊殿宇,丹香与道韵交融,萦绕十方天地。
太上老君斜倚云榻,手中轻摇一柄古朴蒲扇,神态悠然自若。他身为三界顶尖圣人,眼界洞彻寰宇千秋,一双神目之内,阴阳鱼首尾纠缠、循环流转,黑白二光灿然生辉,其芒耀比日月,目光穿透重重云天、无尽结界,径直落向西天须弥灵山。
此刻灵山之内乱象已生,佛门至高佛祖已然涅槃,佛光溃散,梵音沉寂。老君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笑道:“嘿嘿,佛门兴盛千载,终究是根基浅薄,始终无先天至宝镇压教门气运。世间万物,盛极必衰,此乃亘古不变的天数。
想那接引、准提二人机关算尽,步步谋划,妄图壮大西方旁门,与我玄门分庭抗礼,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待到这场大劫落幕,佛门大厦倾颓,二人怕是要落得个教毁人亡的下场,往后身边连个奔走听用的童子都留不下,彻彻底底沦为孤家寡人。”
话音落下,老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意。他缓缓抬手,轻抚颔下三尺雪白长髯。圣人喜怒牵动天地气机,这一笑之下,整座八景宫仿佛冬寒尽散、春回大地,宫内天地气息变得愈发祥和温润。
丹炉之中千年丹火凌空舞动,灵焰翻飞,浓郁醇厚的灵药香气四下弥漫,沁人心脾。就连老君摇扇的手臂,动作也愈发飘逸灵动,周身太清道气流转不休,尽显圣人逍遥气度。
八景宫正殿另一侧,元始天尊端坐在一尊金霞银玉雕琢而成的云纹宝床之上,手中紧握三宝如意,身姿端严,威仪赫赫。他狭长的凤目幽邃如海,眸中不断演化天地轮回、虚空生灭,众生生死、大道幻灭之景在眼底一一浮现。
他默然良久,方才缓缓颔首,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圣人笑意所及,殿内虚空大放光华,周遭灵木仙草似逢春雨,蓬勃生发。
只听元始天尊沉声开口:
“师兄所言字字在理。此番局面,并非我等存心逼迫,实乃是佛门气数已尽,劫数临门。佛门上下所有弟子,此番都要尽数应劫,难以脱身。说到底,西方佛门终究只是旁门支流,又如何能与我盘古正宗相提并论?高下之分,早已注定。”
二人心中思绪翻涌,过往旧事一一浮现。
昔日封神量劫,通天教主布下诛仙四剑,演化诛仙大阵,阵威冠绝三界,无人能正面破局。万般无奈之下,老子与元始天尊只得放下门户之见,遣使前往西天,请接引、准提两位西方教主前来相助,合力破开诛仙大阵。此番援手,让道门欠下佛门一份天大因果。
封神大战尘埃落定,玄门内部纷争再起,截教分崩离析,阐教亦元气大伤,道门整体气运接连滑落,不复往日鼎盛。
西方佛门却趁此千载良机,四处渡化生灵、广收门徒,一步步发展壮大,势力飞速扩张。接引与准提深谙算计,步步为营,接连设局,令老子、元始屡屡陷入被动,吃了不少暗亏,两位圣人心中积下满满憋屈,却碍于因果与局势,一时难以发作。
如今眼见佛门气运走到尽头,根基即将被彻底撼动,压在心头多年的郁气一朝消散,二人自是心中大快。他们早已筹谋周全,借逍遥圣人林玄之手覆灭佛门,斩断西方旁门的崛起之势。
待佛门彻底败亡之后,玄门便可调转锋芒,携手征伐妖族天庭,扫平三界阻碍。届时盘古正宗独掌乾坤,坐拥诸天无尽气运,教门传承万古亘长,绵延无穷岁月,这般光景,想来便令人心神畅快。
圣人道心一动,天地异象随之而生。
八景宫上空天花纷纷扬扬坠落,遍地金莲破土而出,馥郁芬芳弥漫四野;浩荡紫气横亘云天,七彩霓虹凝而不逝,万千瑞气盘旋缭绕,漫天流岚随风舒展。整座圣人道场气象剧变,祥光万道,喜气冲天。身处此间,便是寻常仙神,也会不由自主心生愉悦,杂念尽消。
大赤天全境的灵兽与仙禽亦被圣人气机感染,灵凤振翅长鸣,龙吟响彻九霄,灵猿长啸于幽谷,仙鹤清唳于云巅。连绵紫气自天际奔涌而来,彩烟袅袅升腾,整座太清圣境一派升平喜乐之景,处处透着大势将成的氛围。
三界另一处圣地,娲皇宫内,大地之母女娲静坐莲台,遥望西天乱象,轻轻一声轻叹,自语道:“佛门气数已尽,天数轮转,人力又能如何?我虽身居圣人之位,执掌造化生灵,却也万万不敢逆改天道定数。”
纵观三界大势,佛门没有先天至宝坐镇气运,兴盛至顶峰之后走向衰败,本就是天道必然,纵然是混元圣人,也无力扭转乾坤。眼下局势明朗,准提道人早前已被三清与逍遥圣人林玄联手施术封印,身陷禁锢,难以动弹。偌大佛门,如今仅剩下接引佛祖一位圣人苦苦支撑,偏生接引又被通天教主死死缠住,双方鏖战不休,根本无法抽身回援灵山。
另一边,逍遥圣人林玄以无上圣尊之姿,手握先天至宝混沌钟,钟鸣震彻三界,一路横扫灵山诸佛。佛门至高佛祖已然涅槃,佛光溃散,教运断绝,佛门覆灭近在眼前。诸天诸位圣人冷眼旁观,皆认定大局已定,再无变数。
灵山战场之上,林玄头顶混沌钟而立。古拙厚重的至宝悬浮于头顶,钟身道纹流转,混沌气息笼罩周身,仪态庄重,神威凛然。他目光扫过前方一众佛门修士,眉宇间满是不屑,淡淡瞥向人群之中的药师佛,口中声如惊雷,字字带着圣威:“蝼蚁之辈,安敢螳臂当车!”
一声呵斥落下,佛群之中,一道身影跨步而出。
“南无阿弥陀佛!”
庄严肃穆的佛号响起,一名僧人稳稳立在林玄身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贫僧三藏,见过逍遥圣人。”
林玄抬眸细看,只见此人头戴五佛宝冠,流光隐现,身披织锦兰纹袈裟,庄严华美。左手持一柄九环锡杖,杖身灵光内敛,右手托举紫金化缘钵盂,钵盂之上时常有金色神龙盘旋飞舞,龙鳞熠熠,抖落点点星辉异彩。僧人身后,一轮硕大功德金轮高悬虚空,金光万丈,遍照十方无量世界,功德之力浑厚如山。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出声道:“原来你便是当年自东土远赴西天,求取真经的唐三藏!”
唐三藏依旧双掌合十,神色恭敬却不失坚毅,沉声应答:“正是贫僧唐三藏。贫僧见过圣人。”
“唐三藏,看你这般模样,是打算出手阻拦本座?真是自不量力,哈哈哈!”
林玄朗声大笑,周身浩瀚无边的圣人威压轰然释放,铺天盖地朝着唐三藏碾压而去。唐三藏只觉一道厚重如苍穹的目光牢牢将自己锁定,身躯不由自主微微屈膝,脊背之上仿佛背负起亿万斤重的巍峨大山,压得骨骼作响。细密的汗水顺着额角、面颊不断滑落,不过片刻功夫,滴落的汗水便在脚下汇聚成潺潺细流。
“你当真要与本座动手?”林玄语气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唐三藏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一字一句答道:“贫僧自知修为浅薄,远非圣人对手,可佛门有难,身为佛子,贫僧理当尽一份绵薄之力,万死不辞!”
“哼,倒是胆大妄为。”林玄冷哼一声,“区区修为,竟也敢蜉蝣撼树,实在不自量力。昔日准提见了本座,尚且礼让三分,不敢如此相抗。你一个后辈修士,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全然不识圣人天威。也罢,今日本座便让你好好见识一番,何为圣人神通!”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势骤然席卷全场。这股力量连绵如万重大山横亘天地,深邃似无边大海不见底渊,厚重、苍茫、霸道融为一体。唐三藏立身其间,宛如怒海之中一叶孤舟,身形不停摇曳,随波载浮载沉。他心中惊骇到了极致,万万未曾料到,圣人境界的威压,竟然强横到如此地步。
唐三藏面色一片惨白,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可他始终紧咬牙关,拼尽全身法力硬扛这股圣威,半步不退。
林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怒火渐生,面色转冷,沉声道:“好一个固执的僧人!既然冥顽不灵,那本座便送你一程!”
话音落地,他右臂缓缓探出,一只通体鎏金、宛若纯金铸就的弥天巨掌自虚空凝聚成型,自高空朝着唐三藏头顶轰然压落。巨掌五指分明,掌面纹路清晰可见,道道玄奥神纹在掌间游走闪烁,光华灼灼,自成一方大道法则,整只巨掌宛如一方真实小世界降临,蕴藏着毁灭万物的无穷威力。
金色巨掌尚未及身,如山般的厚重威压便先一步席卷而来。唐三藏只觉周身气血运行滞涩,体内经脉尽数被禁锢,行动艰难,当真体会到何为泰山压顶。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猛地抬手,将手中九环锡杖奋力向上托举。
锡杖金光大盛,炽烈如中天烈日,龙吟象吼之声震彻云霄。杖身之上,九条天龙、九头白象破虚而出,龙躯巍峨,象背如山,每一头灵物都重逾万钧。龙象奔走咆哮,四蹄踏动之间,周遭虚空都阵阵震颤。佛门龙象之力冠绝诸天,乃是佛门至强肉身与神通法门,唐三藏将一身修为尽数灌注其中,拼死抵挡。
可境界之差,天堑难越。九环锡杖所化的龙象之力,在圣人弥天巨掌面前,终究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我佛慈悲!”
唐三藏低诵佛号,周身锦兰袈裟骤然凌空飞起,在半空舒展铺开,宛如一片无边天幕。袈裟之上无量佛光冲天而起,宏大梵音响彻天地,一尊尊金身佛陀虚影接连显现,成千上万尊佛陀同时结出降魔法印,姿态威严。万千道须弥佛掌自佛光之中衍生,如同擎天玉-柱,层层叠叠向上托举,妄图拦下这致命一击。
“冥顽不灵!”
林玄面色不改,冷哼一声,弥天巨掌依旧如天穹崩塌一般缓缓下压。掌面之上,山川、河流、草木、飞禽走兽逐一显化,演化出一方完整大千世界,携着天地之力坠落而下,碾压一切阻碍。
唐三藏如今修为早已踏入准圣之境,法力深厚,在佛门之中亦是顶尖高手。可面对圣人本源之力,依旧力不从心。弥天巨掌一寸一寸向下逼近,如山威压不断侵蚀他的护体佛光。不多时,唐三藏头顶热气袅袅升腾,体力与法力飞速消耗,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滴落。
“噗通!”
一声闷响,唐三藏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被圣人威压死死钉在原地,浑身衣衫湿透,狼狈不堪。
林玄缓缓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唐三藏,本座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愿意脱离佛门,拜入我逍遥门下,从今往后追随本座修行,我便饶你性命,如何?”
唐三藏双膝跪地,身躯在巨力之下不停颤抖,双手依旧死死握着九环锡杖,奋力抵住头顶的弥天巨掌。他目光澄澈而坚定,纵使声音因气血翻涌微微发颤,却依旧掷地有声:“佛门弟子,以身护法,为道殉身乃是本分。贫僧深受佛恩,岂能做叛教求荣之辈?恕难从命!”
几番劝诱,始终无法令其低头。林玄杀心顿起,眼中寒光毕露,正要催动头顶混沌钟,打算一击将唐三藏打得形神俱灭,永绝后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遥远天际忽然飞来一道煌煌功德金光,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横亘在混沌钟前方,硬生生挡住了即将落下的至宝神威。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其中缘由。唐三藏当年自东土大唐启程,跋涉千山万水前往西天求取真经,一路降妖伏魔、弘扬佛法,渡化无数生灵,数十载光阴积累下浩瀚无边的功德,早已修成功德至人果位。功德护体,天道眷顾,即便是混元圣人,也不敢随意将其击杀。圣人虽超脱轮回、不沾寻常因果,可若是强行斩杀功德至人,这份滔天业力便会转嫁到自身门下弟子与传承道统之上,留下无穷隐患。
林玄心思一转,瞬间权衡利弊,放弃了斩杀的念头。他左手轻轻一点,悬浮于头顶的混沌钟之上,一道璀璨光芒流转,一扇巍峨巨门在光华中缓缓显化而出。
此门现世,光明万丈,耀得天地日月尽皆黯然失色,就连高悬九天的大日金乌,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诡异的是,这座门户虽气势雄浑,却无半分神圣祥和之气,反倒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弥漫着浓郁的凶煞与邪异气息。
“本座便暂且留你性命,将你送入地狱深渊磨练一番。”林玄冷声道,“何时你想通愿意归顺本座,何时便放你脱身!”
话音落下,门户表面火焰状纹饰骤然“哔啵”作响,熊熊燃烧起来。那并非寻常凡火,而是凄厉诡异的血色烈焰,足足有万朵之多。烈焰之间,无数森然骨骸若隐若现,漆黑锁链纵横缠绕,门顶之上,一朵朵惨白骨炎缓缓绽放。此乃三界凶名赫赫的点天灯,乃是地狱深渊之中至阴至煞的禁制。
数不胜数的白骨灯盏相互勾连,汇聚成一尊巨大的白骨十字架,牢牢镶嵌在地狱门户之上。白骨灯火明明灭灭,看似光明璀璨,内里却鬼气翻涌,令人头皮发麻,心生畏惧,但凡见者无不望而生畏。
片刻之后,漫天骨炎轰然四散,巨型骨骸灯焰十字架应声破碎,无数骨屑如同漫天飞雪一般纷纷飘落。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轰鸣,巨大的地狱之门彻底敞开,门户矗立虚空,横贯苍穹,遮断半边云天。一股古老、沧桑、渊深如海的恐怖气息四下弥漫开来。
须弥山上残存的诸佛、菩萨、比丘、罗汉等佛门弟子,此刻全都心神剧震,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那是源于生命本源对死亡与幽渊的极致抗拒。
林玄衣袖一挥,一缕精纯混沌之气凌空飞出,瞬间将唐三藏周身缠绕。狂风骤起,卷着被禁锢的圣僧,顺着大开的地狱之门,一路坠入幽深无底的地狱深渊之中,重重封印随之落下,将其彻底困锁。
处理完唐三藏,林玄脸上再度浮现出森冷的狞笑。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灵山之内余下的一众佛门弟子,脚步轻抬,一步步向前走去。圣人威压再度铺开,新一轮的屠戮与镇压,即将在灵山之上上演,佛门的末日,已然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