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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幻界生魔迷真境 卢圣破障归混沌

    余禹天,碧游宫,烟霞凝瑞霭,日月吐祥光;老柏青青,与山风似秋水长天一野卉绯绯,回朝霞如碧桃丹杏齐芳。彩凤盘旋,尽是道德光华飞紫雾;香烟缥缈,皆从先天无极吐清芬。仙桃仙果,颗颗恍若金丹;绿杨绿柳,条条浑如y-线。时闻黄鹤鸣臬,每见青鸾翔舞;红尘绝迹,无非是仙子仙童来往。**常关,不许凡夫凡客闲窥;正是:

    无上至尊行乐地,其中妙境少人知!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端坐碧海生云上面碧波万顷,大海涌动,一叶浮萍漂浮,宛若扁舟,教主端坐其上,一身青-道袍,三缕髯须飘龙睛凤目,开阖之间冷电绽放,慑人心魄。横眉冷对,孤傲伟岸,丹微抿,静诵黄庭,参悟大道,不问外事,恍若无为。

    就在昊天王母夫妻陨落之时,通天教主双眉一挑,随即睁开了半开半阖的神眸,“嘿嘿,也差不多了!”

    通天教主跌迦而坐在一朵清辉萦绕的青色莲华上,懒洋洋的一抬手,挥一挥,从天庭之处飞来一道流光,近的眼前,竟是四把裹挟一图的宝剑,飞鸟如林般扑入教主庆云之中不提。

    东极天清微宫内,六道济苦天尊沉稳高深,即便面对通天教主布下剑阵堵在家门口这种耻辱,也只是短暂的失态,片刻之后,又恢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态,目光穿过无数空间,望着天庭上空妖气冲天而起,叹道:“天庭失陷也,恐怕三清道友日后难逃道祖责怪!”言语间风轻云淡,看望三十三天外天目光却是冷肃。

    昔日巫妖大战之后,昊天瑶池刚为道祖立为天庭之主,道祖便嘱咐诸天六大圣人扶持,维系天庭尊严,监管诸天亿万生灵,如今三清背弃了道祖的旨意,他日难逃责罚。

    天庭落入妖族手中,东极天也非善地,六道济苦天尊大袖一卷,清微宫倏地变小,落入袖里乾坤,一道祥光往西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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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极西,极乐天境,乃是西方佛门根基圣地。漫山遍野的七宝灵林连绵无尽,琼枝玉树流光溢彩,奇花异草四时不凋,天地间氤氲着祥和澄澈的灵光,万种妙音环萦不散。接引、准提二位圣人端坐于九品功德莲台之上,周身宝相庄严,脑后七彩虹光圆环轮转不休,清辉遍洒三千大千世界。

    无边凡尘众生感应到圣威与慈悲道韵,心生敬仰,纷纷俯首皈依,口中不断称颂诸佛无量慈悲、无上威德。二位圣人身前的虚空之中,一尊天地玄黄造化鼎静静悬浮,鼎身流转先天玄黄真气,纹路古朴苍茫,内蕴乾坤大道。宝鼎光影明灭,将一整个大千世界的万象百态尽数映照其中,鼎内景象纤毫毕现,宛如一方独立寰宇。

    造化鼎光影之内,悬浮着一座玲珑袖珍大陆。大陆中央盘旋着一座巨型时空漩涡,周天星斗环绕漩涡轰鸣转动,星力浩荡,将整片天地间的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吸纳汇聚,化作奔腾不息的灵气洪流,如垂落九天的瀑布一般,滔滔不绝灌入大陆腹地,滋养一方水土生灵。

    这片大陆山水秀丽、风光如画,日月二星高悬天穹,阴阳流转、昼夜有序。山峦之间隐世修士随处可见,东海之外仙真云集,林间花鸟虫鱼、山野走兽飞禽,哪怕寻常生灵,也皆沾染道韵,潜心参禅悟道,一派道法昌隆、万灵向道的盛景。

    大陆疆域划分为四大部洲,秩序井然、宗门林立。高空三十三天之上,昊天上帝端坐凌霄宝殿,执掌天地纲常;地底深处十八层地狱森然矗立,镇押世间罪孽业障。西牛贺洲灵山巍峨,燃灯佛祖坐镇道场,佛法广传;珠穆朗玛峰奇峰插天,密宗不动明王于此修行,镇护一方。万寿山灵气汇聚,地仙之祖镇元子扎根故土,人参果树荫蔽八方;东胜神州玉虚宫气象万千,乃是道门祖庭之一,诸多大能隐居于此,道行高深、莫测其渊。

    各方高人各立门庭,每人收徒三千,开坛讲道、传授法旨。门下弟子再不断开枝散叶,广纳门徒,徒子徒孙不计其数。一时之间,大陆之上人人修真、处处论道,修行之风达到鼎盛。

    诸派传承各有渊源、功法迥异:妖族一脉修炼夺天造化之术,截教承袭补天衍道之法,阐教参悟窥天明理大道,人教秉持顺天参天真意;另有地仙长生法门、巫族九转玄功、佛门金身普渡妙法等等,诸般大道各有千秋,万法争鸣。

    众生修行皆引动本源混沌元气淬炼肉身、涵养元神,修为突飞猛进。待到功成,移山倒海、翻云覆雨不过举手之间,诸般大神通在这片大陆之上已然成为常态,一派繁华鼎盛的修道图景,令人心生赞叹。

    这般万灵和睦、道法兴盛的光景,安稳持续了整整百年。可盛极而衰,劫数暗生,一场席卷全境的浩劫,悄然降临。

    珠穆朗玛峰下,密宗祖庭婆詹古寺之内,不动明王座下揭谛尊者正端坐法台,为寺中数百名僧人讲经说法,梵音袅袅,法喜充盈。寺门之外风平浪静,无人预料到杀祸将至。

    忽然间,一道身影无视寺外护山大阵,径直闯入殿中。此人长发披肩、须发散乱,面容被黑雾遮掩,看不真切相貌,周身涌动着狂暴阴冷的魔气,自称无天老祖。

    法台之上的揭谛尊者眉头微蹙,停下讲-法,静观来者。无天老祖缓步上前,声线冰冷,率先发问:“汝拜天乎?”

    揭谛尊者心神澄澈,从容作答:“拜天,天即是禅。”

    “汝拜地乎?”

    “拜地,地亦是禅。”

    “汝拜世间万物众生乎?”

    “拜万物众生,众生万物,尽皆是禅。”

    话音未落,无天老祖眼中凶光乍现,骤然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精钢长刀。刀风呼啸,杀机逼人,他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可以杀你!”

    寒光一闪,钢刀迅猛劈落,揭谛尊者来不及催动神通,头颅便应声落地。紧接着,无天老祖刀影纵横,在古寺之内大肆屠戮,殿中数百名修行僧人尽数倒在刀下,无一幸免。

    他抬手拭去刀身沾染的鲜血,语气漠然,字字透着疯狂:“敬天者,杀之;敬地者,杀之;敬众生万物者,尽皆杀之!”

    自此,魔头无天横空出世,开启了无尽杀伐。他游走四方,四处搜捕修行之士,凶残至极:生吞修士肉身,吞噬元神真灵,炼化周身精气,消融魂魄本源。这魔头更有诡异神通,每吞噬一名修士,便能掠夺对方修为道行,自身力量随之节节攀升,越战越强。

    无天来势汹汹,第一站便直攻珠穆朗玛峰密宗道场。彼时不动明王神通强横,全力出手与之死战,一番惊天动地的斗法过后,终将无天击败。魔头自知不敌,化作一缕血雾遁走深山,暂时销声匿迹。

    光阴流转,三年转瞬而过。隐世休养、修为大增的无天老祖再度复出,卷土重来,再度强攻珠穆朗玛峰。这一次,不动明王苦战良久,终究修为不及,节节败退,无奈之下弃山逃走。他座下三千弟子未能脱身,尽数被无天吞噬炼化,密宗一脉遭遇重创。

    除掉密宗势力,无天气焰愈发嚣张,调转锋芒杀向东胜神州玉虚宫。玉虚宫内十二位嫡传弟子联手结阵,奋勇迎敌。大战天地变色、山崩地裂,法术灵光与魔气相撞,轰鸣不绝。十二弟子拼尽毕生修为,依旧难挡魔头凶威,人人身受重伤,最终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接连吞并两大宗门高手,无天的实力暴涨至新的境界,自此横行大陆、无人能挡。他一路横扫四方,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万千寻常生灵、散修道人接连殒命。大陆之上的顶尖大能,要么不敌魔头、仓皇远遁,要么力战身死、惨遭吞噬。原本熙熙攘攘、万灵向道的大陆,修行者日渐稀少,处处残垣断壁,死气沉沉。

    浩劫蔓延,残存的诸神与大能惶惶不可终日。这一日,侥幸存活的一众仙神齐聚凌霄宝殿,拜见昊天上帝大天尊。殿内气氛凝重压抑,人人面带忧色,共商退敌之策。

    一位老神躬身开口:“魔头无天凶焰滔天,我等联手亦非其对手。长此以往,这片天地迟早会被他彻底占据,沦为独属于他的修罗地狱。”

    昊天帝眉头紧锁,长叹一声:“诸位道友尚且不敌,朕亲自出手,恐怕也难挽颓势,如今该如何是好?”

    殿中一片沉寂,片刻后,有仙神上前献策:“东胜神州铁叉山隐居着卢圣天师,此人神通玄妙,道行远在我等之上。若是能请天师出山降妖,无天老祖必定伏诛,此方天地方能重归太平。”

    众仙闻言眼前一亮,齐声附和:“此言大善!”

    商议已定,诸神结伴同行,一同赶往东胜神州铁叉山,登门恳请卢圣天师。

    铁叉山仙云缭绕,清宁祥和。卢圣天师感知到众人到来,缓步走出洞府,口宣道号:“无量天尊。尔等来意,贫道已然知晓。此事关乎天地万灵存续,我这便下山,收服此魔头。”

    诸天大喜过望,连连称谢:“天师肯出手,无天必授首,我等便可安心了!”

    众人相伴卢圣天师离开铁叉山,循着漫天魔气,径直朝着大陆中心而去。

    行至大陆腹地,众人远远便看见无天老祖正盘坐于大地之上,手中紧握那柄染血钢刀。此刻他刚斩杀一名遁逃的道人,一刀斩落对方头颅,俯身吮吸热血,随后将整具尸体送入口中,钢牙咬动,血肉横飞。片刻便将尸身彻底吞咽下肚。

    无天抬头望向赶来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狞笑:“很好,真是热闹。既然你们全都来了,今日便一并斩杀,让这片天地重归混沌本来面目!”

    诸神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孽障!你屠戮生灵、造下无边杀业,将天地众生赶尽杀绝,于你自身又有何益处?速速束手就擒,或许尚可留你一线生机!”

    无天仰头大笑,笑声狂放而悲凉:“此道不公,那我便亲手斩了这天地大道!”

    众仙闻之大惊失色,心中叫苦不迭。这魔头执念已深,一心毁灭世间一切,根本无法劝说,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话音未落,无天老祖轰然起身,身躯节节暴涨,化作亿万丈的巨型魔身,遮天蔽日。他巨口一张,恐怖的吞噬之力席卷四方,来不及躲闪的一众天尊仙神,尽数被吞入腹中,再无声息。

    场上仅剩卢圣天师一人。他迈步向前,目光凛然,厉声喝道:“何方妖孽作祟,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无天拄着钢刀,巨大的魔首垂下,凝视卢圣,语气带着一丝诡谲:“卢圣,你早已迷失本心了。”

    卢圣正气凛然,高声反驳:“一派胡言!我便是我,本心从未动摇!”

    “哦?”无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你为何要执意斩杀自己?”

    卢圣面露诧异,眉头紧锁:“斩杀自己?此言何意?”

    “你便是我,我亦是你。在场众生是你,山间精怪是你,水中游鱼、飞天灵鸟、海中鱼鳖是你,月宫玉兔、得道天尊亦是你。”无天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字字直击心神,“众生为你,万物为你,天地为你,大道为你。这世间一切,皆是你;你,也便是世间一切。道友,你如今举剑相向,难道不是在斩杀自己吗?”

    这番话语如魔音贯脑,直击卢圣神魂。他只觉脑海中思绪翻涌,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不断闪现,记忆混乱不堪。卢圣双手抱头,用力撕扯发丝,神情痛苦万分,失声喃喃:“这……这一切都是我?难道,是我自己想要屠戮众生?”

    他竭力想要追溯本源,想起过往真相,可记忆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触及。压抑的怒火与迷茫交织,卢圣仰天长啸,啸声震彻天地。

    刹那间,天地异变:风雷齐动,星斗移位,日月失色,天地间一片昏暗。倾盆暴雨倾泻而下,漆黑飓风卷地而起,风中电蛇交织如网,雷弧穿梭纵横,整片大陆陷入狂暴的天象之中。

    风雨雷电之内,卢圣缓缓抬头,原本平和的面容变得狰狞凌厉。他虽依旧记不起自身来历,可心中护佑生灵的道心未曾磨灭。

    “我纵然不知我是谁,却也明白,绝不能任由你残害世间生灵!”

    话音落下,卢圣抬手祭出九华杖,宝杖流光璀璨,裹挟浩荡道力,朝着无天老祖狠狠砸去。

    无天不闪不避,静静伫立原地,眉头微蹙,轻声道:“道友,你若再不停手,本座便要彻底消亡了。”

    卢圣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莫非你还有帮手?就算有人前来,今日也救不了你!”

    说罢,九华杖威势再增,轰然击中无天身躯。一声巨响过后,亿万丈魔身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灰。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之际,天外忽然响起一道震彻寰宇的惊雷。一只遮天巨手自九霄之外探下,体量远超方才无天的魔躯,五指收拢,瞬间将卢圣牢牢抓在掌心。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巨手指向无天溃散之处,沉声喝道:“万物还本,合!”

    话音未落,飘散在虚空的魔气重新凝聚,化作一缕漆黑气丝,径直飞入卢圣体内。正邪二气在他身躯之中交织冲撞,卢圣剧烈挣扎,神魂饱受煎熬。

    危急时刻,一道柔和圣洁的佛光自天际洒落,笼罩卢圣全身。佛音清朗,如当头棒喝,又如醍醐灌顶,瞬间破开层层迷障。

    “道友,速速醒来!”

    一语点破迷局,卢圣混沌的神智骤然清明,迷失的本心彻底归位,双眸重新绽放出璀璨神光。周遭风起云收,漫天异象缓缓褪去。

    紧接着,这片由造化鼎映照而出的幻界天地开始逐步消散:大陆之上亿万生灵虚影一一隐去,山川河海、殿宇道场尽数消融,偌大的袖珍大陆褪去万般形态,最终还原为纯粹的混沌元气,归于虚无。

    极乐天七宝林内,接引、准提二位圣人望着造化鼎内重归混沌的光影,相视默然。一场幻境魔劫落幕,真真假假,迷乱本心,道途之上,心魔一关,终究最难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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