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余禹天内,不沾红尘因果,不染凡尘劫气,独成一片先天清圣之境。
此间最负盛名者,莫过于阐教祖庭——玉虚宫。
整座宫阙楼阁巍峨,层峦叠起,直插九霄云深处;亭台楼榭依山傍云而建,飞檐翘角,错落有致,一步一景,皆合大道韵律。殿宇栏杆尽是雕栏玉砌,梁柱之间镶金嵌玉,流光暗转,非人间俗物。
空中常年仙雾迷蒙,如轻纱漫卷,氤氲紫气自东而来,萦绕宫阙,万载不散;天际常有丹霞万道垂落,瑞彩缤纷,灵禽玄鹤翩跹起舞,奇花异草四时不谢,一步一莲台,十步一洞天,端的是诸天第一清修圣地,万仙敬仰的正宗道场。
玉虚宫深处,七宝台上,阐教教主元始天尊安然端坐。
他身下乃是先天至宝所化七宝祥云床,七彩祥光层层托举,清圣威严,不怒自威。天尊目运祥光,眸光微动,便有乾坤移位、星辰倒转之威;顶上庆云直升三万丈,玄黄之气翻滚,遍身霞纹彩云飞绕,祥瑞自生。
身旁上古异兽匍匐为扶手,温驯恭谨,承圣人威仪;手中轻托三宝玉如意,如意清光流转,暗含造化玄机,一动一静,皆合天地大道。
他一双慧眼耀如日月,明辉澄澈,观照诸天万界,洞彻过去未来。
此刻,天尊缓缓睁开慧目,眸中瑞光满堂,一经睁开,便如万丈神阳破云而出,照耀万里山河,天地万物纤毫毕现。星眸深处,星辰幻灭、生灭不息,乾坤覆灭、重开再造,层层叠叠的时空涟漪一闪而逝,万千世界在眸中起落,无穷法则于眼底显化。
那一道澄净慧光,穿透混沌迷雾,跨越无量时空,径直照耀三十三天天庭。
天庭凌霄宫,本是三界中枢,道祖亲立的正统神庭。宫内千重异彩绽放,万千毫光升腾,星辉自九天垂落,流光溢彩映彻宫阙。一座座琼楼玉宇高耸入云,连绵无尽,本是祥瑞自生、万神朝拜的圣地。
可此刻,天庭无边妙境上空,却突兀笼罩着一团浓如墨汁的滔天妖气。妖气翻滚沸腾,狼嚎虎啸之声此起彼伏,兽嘶禽鸣之音震彻云霄,凶煞之气直冲斗牛,将天庭本有的祥瑞灵光,硬生生压得黯淡无光。
妖族逆天作乱,大举进犯天庭,三界秩序,已是岌岌可危。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目睹此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笑,声如金玉相击,清冷威严,不带半分波澜。他目光微转,缓缓下移,落在三十三天中的东华天。
此处乃是东王公道场,昊天上帝分身,男仙之首,统御天下群仙,本该瑞气千条、金光万道,仙音缭绕,群仙朝拜。可在元始天尊眼中,这一派鼎盛气象,却如眼中钉、肉中刺,令他面色骤然一沉,眸中清光转冷。
“自不量力,妄图僭越称尊,也怪不得本座送你一程,应此杀劫!”
声音不大,却如大道纶音,响彻玉虚宫内外,虚空为之凝滞。
天尊狭长凤目之中异彩连闪,深邃如渊,让人难以窥探其心中所思,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他略一抬手,淡淡开口,唤来身旁侍立的弟子:
“玉鼎。”
下方一道清逸身影躬身行礼,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道行高深、剑法通天的玉鼎真人。真人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气质清冷,眉宇间自带一股锋锐剑意,虽静立不动,却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剑,只待出鞘之日,便要斩尽诸天邪魔。
“弟子在。”玉鼎真人声音沉稳,恭谨待命。
元始天尊眸中清光定在东华天方向,语气淡漠,却重如泰山:
“你上东华天,送东王公应劫。”
一句吩咐,轻描淡写,却直接定下一尊上古仙王的生死命数。
话音落下,元始天尊抬手一挥,手中盘古幡缓缓递出。此幡乃是盘古开天斧所化,诸天第一杀伐至宝,幡体之上混沌之气缭绕,暗含开天辟地之威,轻轻一动,便有崩裂诸天、破灭万法之能。
玉鼎真人一见此宝,神色更加肃穆,躬身双手接过,只觉一股厚重苍茫、源自开天之初的大道威压,扑面而来。
“玉鼎谨遵圣命!”
玉鼎真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行过大礼,转身退出玉虚宫。他足踏祥云,周身清光一卷,左手执斩仙剑,右手持盘古幡,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破余禹天屏障,往三十三天内东华天疾驰而去。
祥云过处,诸天星辰为之黯淡,一路仙风随行,剑意与混沌气机交织,所过之处,诸天群仙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一闪而逝,心惊胆战,却不知是哪位大能出行。
不过片刻,玉鼎真人已降临东华天上空。
刹那之间,东华天内风云骤然变色。
原本祥和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滚滚阴云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天地昏暗。阴沉之气笼罩四野,压得整个东华天仙众心头沉甸甸一片,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恐慌,悄然蔓延。
虚空之中,玉鼎真人昂然矗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左手执斩仙剑,右手持盘古幡,周身锋芒毕露,一股凛冽剑意与混沌杀机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一并劈开。真人与东华天宫前的东王公遥遥相对,目光相对之处,虚空都似微微扭曲,杀机暗涌,天地为之窒息。
玉鼎真人手中斩仙剑,看似古朴盎然,剑身无华,剑锋未开,宛若一柄钝刀,可剑体之中却潜藏着无上道韵,气机凌厉到了极致。此剑号称“斩仙”,名副其实,但凡仙神被剑气所及,难逃身陨道消之祸。此刻剑虽未动,可浓郁杀气已然震撼天地,令东华天四方灵气都为之凝滞。
对面,东王公玉树临风,丰神俊朗,乃是三界男仙之首。他头戴紫金皇冠,冠上金光四射,垂下千重金花,瑞气护身,气度雍容华贵。眼见玉鼎真人一身杀气、锋芒锐利而来,东王公面色一沉,上前一步,昂然开口责问,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玉鼎道友,尔乃是阐教金仙,名门正宗,如今妖族大举进犯天庭,逆天作乱,苍生涂炭,尔阐教不出手匡扶正统,反倒助纣为虐,引祸东来,攻击我东华天,是何道理!”
玉鼎真人闻言,眉目微挑,原本半开半阖的剑目骤然睁开,两道犀利剑光自眸中爆射而出,径直割裂虚空,发出刺耳尖鸣。下一刻,他手腕一振,斩仙剑腾空而起,剑尖遥指东王公,杀机暴涨。
“嘿嘿,尔东王公何德何能,也敢妄称统领天下群仙,坐视男仙之首高位?三界仙神,皆应尊奉大道,尊我阐教,尔这般僭越称尊,置我阐教于何地!贫道今日前来,便是送你一程,了却此段因果!”
声音朗朗,干脆利落,铿锵有力,字字如剑,杀气腾腾,直震得东华天众仙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东王公被这股凛冽杀机一冲,浑身汗毛瞬间直立,脊背生寒,心头猛地一沉。他脸上肌肉一阵僵硬,原本雍容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愣是挤不出一丝笑意,心中对玉鼎真人的忌惮,瞬间攀升到极致。
心中惊凛,手上却丝毫不慢。东王公手执先天龙杖,杖身灵光喷涌,神辉万丈,他猛地一杖朝天,浩荡威能冲天而起,硬生生挡住玉鼎真人的威压。随即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昊天玉帝乃是道祖亲立,三界正统,如今妖族作乱逆天,尔阐教不给予助力,反倒背后一刀,落井下石,日后尔阐教难逃道祖责怪,必遭天谴!”
玉鼎真人嘿嘿冷笑,声音阴冷,不带半分情面:
“怪就怪昊天不知天高地厚,统辖三界,执掌天庭,却犹不满足,妄图凌驾诸天圣人之上,目中无人,此等狂妄之举,合该受劫!”
东王公神色越发凝重,心知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再无转圜余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沉声道:“好,好得很!久闻道友剑法超绝,在阐教十二金仙之中独树一帜,东王今日便舍命陪君子,领教一番阐教无上剑法!”
“少废话,看剑!”
玉鼎真人素来杀伐果断,不喜多言。话音未落,他双手已然掐动剑诀,指诀变幻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斩仙剑嗡鸣作响,射出数不胜数的催命剑光,密密麻麻,遮蔽天穹,杀机无限,直扑东王公而去。
“嗡——”
东王公不敢大意,顶上金莲高悬,万千丝绦垂落,护身神光层层叠叠。他手执龙杖,左挑右挡,动作行云流水,道道杖气盈满长空,每一道杖气都蕴含无上道韵,与袭来的剑气轰然相撞。
砰砰砰砰——
漫天剑气被杖气剿灭,化为齑粉,簌簌抖落,消散于虚空之中。
东王公稳住阵脚,一声清喝:“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右手遥点虚空,指诀勾勒间,一面面光洁无暇的圆镜凭空浮现,镜面波光粼粼,灵光闪烁。不过呼吸之间,上千面玄光明镜已然高悬苍穹,环绕东王公周身。
东王公从容不迫,微微一笑,抬手朝头顶皇冠轻轻一指。
刹那间,一道璀璨星辉之柱冲天而起,径直破开被浓郁杀机引来的漫天阴云,露出朗朗乾坤。浩大神阳日光被星辉接引而下,尽数落在千面玄光明镜之上。
下一刻,千镜同辉,反射日光,宛若上千个太阳同时现世,天地大亮,炽烈光芒刺目难睁,热浪滚滚席卷四方。
东王公口中诵念真言,声如洪钟:“紫霄道法,护我真身,惶惶神日,诛邪伐魔!”
千日同辉,灼热之气汹涌澎湃,所过之处,云层尽数被蒸发一空,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朗朗乾坤纤毫毕现。诸邪避退,万魔惊惧,这等煌煌神威,足以碾压寻常金仙。
玉鼎真人根脚深厚,道行高深,并非易与之辈。即便面对这等炽烈日光,他依旧面色不变,只是双眼微微一眯。胸中五气冲天,结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象,亩田大小的庆云悬浮头顶,庆云之上,一柄玉如意冉冉升起,垂落万千玉光,形成坚固屏障,稳稳挡住刺目日光与灼热气浪。
热浪袭来,虚空都微微扭曲,可玉鼎真人依旧稳立不动,神色清冷。
下一瞬,他猛地一声大喝:“咄——”
真人口吐神文,字音如雷,杀机震天。一个硕大如磨盘的“斩”字凭空浮现,笔画之间勾动无量天地杀机,虚空剧烈震荡,天地众生为之惊惧,日月星辰都为之一暗。
“斩仙剑出,血雨腥风,诛仙斩佛,一往无前!”
杀戮神文瞬间加诸在斩仙剑上,此剑如同被注入无穷神力,立马放射出骇人的无量剑光,遮天蔽日,万剑朝宗。剑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一条条狰狞的空间裂痕瞬间出现,裂痕之中涌出无量黑洞阴暗物质,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灵气、一切存在,威力巨大到极致,神佛见之也要辟易退避。
砰砰砰——
东王公的玄光明镜,汇聚浩然日光,诸邪避退,威能浩大,可在这无上杀戮剑气面前,却如同纸糊一般。剑气划过,镜面纷纷湮灭,炸为飞灰,千面明镜不过瞬息之间,便破碎大半,灵光散尽。
东王公面色剧变,见玄光镜界被破,不再留手,口喷上古道字,天地烙印在身前闪烁,一个个五光十色,道韵流转,相连在一起,化作“雷霆”二字。
轰隆——
雷霆道字轰然炸响,无穷雷光迸发,将袭来的剑气尽数炸毁,丝毫不存。
“龙杖降临,镇压诸仙!”
东王公趁势反击,猛地祭起手中龙杖。此杖乃是紫霄宫流出的先天宝物,昊天玉帝亲赐,用来护身镇场。龙杖一祭起,顿时异象纷呈,光彩夺目,气象万千,恢弘大气到极致。一杆浩大龙杖宛若自九天之上坠落而下,带着群山压顶般的恐怖威能,径直向玉鼎真人当头镇压过去,空间都被压得层层塌陷。
玉鼎真人面色微变,心知此宝不凡。他庆云滚动,抬手一挥,一尊厚重宝印冉冉升起,正是向广成子师兄借来的番天印。印体古朴,厚重威压席卷四方,迎着龙杖轰然对撞。
轰隆隆——
电闪雷鸣,天地震动,一团刺目光团在虚空中央炸开,久久不散,如同天上又多了一颗神阳。漫天云彩被冲击波震得四散而去,龙杖与番天印胶着相抗,神光冲天,云霄洞穿,两股无上威能僵持片刻,最终齐齐震开,竟是平局收场。
玉鼎真人心中暗忖:这龙杖乃是紫霄宫之物,昊天亲赐给东王公的防身至宝,威力果然不凡。若不是此行提前向广成子师兄借了番天印,换作别的宝物,怕是真难扛住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