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宫殿宇澄澈,瑞气沉沉,女娲娘娘静立九宝祥台之上,凤目遥遥望向西方灵山云海深处,温婉眉宇间掠过一抹淡淡歉疚,清音幽幽回荡殿中:
“准提道友,对不住了。无量量劫席卷洪荒,天地气运重新洗牌,本座身为妖族圣人,执掌妖族万灵道统,此番必须为没落亿载的妖族,争那一线存续崛起的生机!”
自上古巫妖量劫落幕,洪荒天地血流漂杵、神魔喋血,巫妖两大至尊种族皆是根基崩碎、元气耗尽,万千精锐大能陨落殆尽,彻底断送万古鼎盛基业。昔日雄霸九天、横行四海的两族生灵,被各方大势逼迫,逐出九州福地、九天仙域,尽数放逐至北俱芦洲极寒苦寒之地。
那里冰封万里、罡风肆虐、寸草难生,终年阴气森森、杀机暗藏,无半分灵气滋养,亿万妖族、巫族子民只能在荒芜绝境中挣扎求存,忍饥耐寒、苟延残喘。
岁月流转,洪荒格局彻底更迭,玄门仙道顺势大兴,道门气运磅礴滔天,笼罩诸天;紧随其后,西方佛门悄然崛起,广纳因缘、积累气运,步步蚕食天地机缘。
唯独巫妖二族气运日渐式微,持续衰败沉沦,生存处境举步维艰、步步绝境。无数妖族生灵难以维系族群繁衍,要么惨死仙道猎杀,要么困于苦寒之地枯竭而亡,族群几度濒临亡族灭种的绝境。
女娲身为妖族唯一混元圣人,承载妖族本源道运,身负亿万妖族存续重担,早已与族群气运绑定一体,休戚与共、存亡相依。
这般绝境之下,她早已无法置身洪荒纷争之外,只能扛起妖族万古大梁,倾尽圣人之力,为濒临覆灭的妖族子民,搏一条重生之路、开一线兴盛机缘。
而今洪荒变局再起,横空出世的第七圣人林玄,身负惊天机缘,执掌妖族第一至宝混沌钟,与妖族有着纠缠万古的深厚因果,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要助妖族逆天翻盘、重掌乾坤。
有林玄这位新晋圣人鼎力相助,妖族便坐拥双圣坐镇的无上底蕴,彻底具备了与鼎盛道门、兴盛佛门分庭抗礼、争夺天地气运的资本。
女娲历经巫妖浩劫,深知妖族复兴之路荆棘密布、凶险万分,前路暗藏无量杀劫、无尽算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看着亿万妖族苦苦挣扎、代代沉沦,她终究不愿坐视族群彻底覆灭,甘愿逆天冒险、赌上妖族所有气运,奋力一搏逆天翻盘的机缘。
为此,她毅然舍弃昔日与准提道人定下的佛妖同盟之约。昔日共渡大劫、互援互助的盟约,在妖族生死存亡的大势面前,终究沦为过往云烟。
为族群存续,一切旧约羁绊,皆可尽数放下。
就在娲皇宫内妖族众志凝聚、谋划复兴大业之时,新晋逍遥圣人林玄已然踏破虚空,驾漫天七彩祥云,横渡万里苍空,径直朝着东海金鳌岛碧游宫疾驰而去。
此刻东海之上碧波万顷、滔滔荡漾,海面澄澈如镜,映彻九天碧空。长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漫天仙禽灵鸟舒展羽翼,盘旋云海、啼鸣清越,处处皆是祥和仙韵。东海万千仙岛星罗棋布,岛上奇花遍地、仙树参天,遍地先天灵根熠熠生辉,每一座岛屿皆迸发千重灵光、万道瑞气,仙辉绵延亿万里不绝,铺展成一片浩瀚壮阔的仙家盛景。
东海正中,孤悬沧海的金鳌岛巍峨雄浑,正是截教通天教主道场所在。岛上灵气氤氲、道韵绵长,遍地仙果累累、瑶草萋萋,古木参天、祥风习习,飞瀑流泉点缀群山,不愧是洪荒顶尖的无上仙山福地。群山之巅,碧游宫巍然矗立,殿宇连绵万间,琼楼玉宇依山而建,琉璃金顶映耀天光,气势恢宏、庄严肃穆,自带镇压沧海、震慑洪荒的磅礴威仪。
碧游宫内,清宁寂寥、道音缭绕。通天教主身着一袭素雅青袍,三缕墨色长髯随风轻扬,垂落胸前。他龙睛凤目、神容凛冽,双目开合之间寒电隐现、精光慑人,自带三清至尊的无上威严。眉峰微蹙、薄唇轻抿,静坐云床之上,默然诵读黄庭道经,静心参悟天地大道,看似与世无争、清静无为,不问洪荒万事纷争。
可谁人知晓,这位曾执掌洪荒第一大教、坐拥万仙朝圣的截教至尊,心中藏着无尽落寞与滔天不甘。遥想当年,截教秉持“有教无类、万灵平等”的无上大道,大开山门、广纳万灵,无论仙妖、不分贵贱,但凡有心向道者皆可入道修行,一时万仙来朝、群英汇聚,教下弟子亿万、大能如云,气运鼎盛、威压诸天,冠绝洪荒万教,风光无限、一时无两。
奈何封神量劫一场浩劫,阐教蓄意针对、佛门暗中算计、道祖制衡制衡,多方势力联手绞杀,加之门下叛徒作祟,截教惨遭近乎灭教的覆灭之祸。万千弟子血染沙场、身死道消,或上榜封神、或坠入轮回、或流落蛮荒,昔日遍布洪荒的门人精锐十不存一,偌大截教从此人才凋零、门庭冷落。
这般落差,恰似朝堂权倾朝野的辅宰重臣,昨日尚且门庭若市、万众追捧、前呼后拥,一朝失势便人走茶凉、人情淡薄,诸天仙门避之不及、冷眼旁观,受尽世间寒凉与天道漠视。万古尊荣一朝散尽,唯余满殿空寂、满心萧瑟,这份落寞与屈辱,孤傲一世的通天教主如何能够坦然承受?
心念及此,通天教主周身道韵骤然激荡,沉寂的气势轰然爆发,整座碧游宫虚空剧烈震动,群山万壑俯首慑服、瑟瑟震颤。头顶悬空悬浮的诛仙四剑嗡嗡鸣动、剑鸣彻天,四柄先天杀伐至宝灵光暴涨、剑气冲霄,周遭阴阳气机瞬间颠倒紊乱,虚空黑洞层层浮现、吞噬周遭灵光,滔天杀伐之气席卷整座仙宫。
就在圣心激荡、气机勃发之际,通天教主眉宇忽然一动,天眼洞察九天气机变幻,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惊疑。他即刻沉声传令殿外:“无当圣母,速速出宫迎客,恭迎逍遥圣人降临,万万不可怠慢!”
守侍宫外的无当圣母领旨遵行,身姿轻盈踏出殿门,静立山门之外等候圣人驾临。此刻洪荒周天星辰尽数异动,漫天星斗熠熠生辉、硕大如斗,三百六十五道雄浑星辉光柱横贯虚空、垂落人间,尽数汇聚金鳌岛上空。星辉密布、祥云叠聚,瑞气千条缠绕山峦,烟霞万彩笼罩仙宫,无尽祥瑞异象翻腾不息。
无当圣母心中了然,圣人降世,必有诸天祥瑞相随,此等天地异象,正是逍遥圣人驾临的征兆。
须臾之间,漫天光明深处,一尊无上神座缓缓凝现、悬浮虚空。神座巍峨磅礴、灵光万道,林玄端坐其上,身形伟岸、神威盖世,层层叠叠的无量光明聚拢周身,背后十二道羽翼神辉舒展张开,笼罩诸天虚空,绽放万古不灭的神圣光耀。虚空之中,无数天女仙娥翩然起舞、纷纷现身,放声唱响诸天赞歌,圣音嘹亮、响彻八荒,遍震整个洪荒天地。虚无道境之中,朵朵先天神花凭空坠落、纷飞漫舞,每一朵都蕴含精纯光明道韵,仙气浩荡、神圣非凡。
漫天圣乐缭绕、天花乱坠,异象臻至巅峰,林玄已然移步下神座,转瞬现身于无当圣母身前。
无当圣母敛尽周身气息,深深俯身恭敬行礼,礼数周全、虔诚至极:“拜见逍遥圣人!愿圣人万寿无疆,永享无上仙福!吾师通天教主早知圣人驾临,特命弟子在此恭候多时。”
林玄眸光淡然深邃,扫过眼前圣母,周身圣气渊渟岳峙、不动分毫,淡淡开口:“平身,前方引路,随我入宫。”
话音未落,碧游宫内骤然星光璀璨、灵光炸裂,一道七彩神虹自虚空垂落,横跨宫前天地,化作一座剔透晶莹的水晶仙桥。桥面铺满青翠欲滴的先天荷叶,朵朵仙花点缀其上,落英缤纷、清香四溢,仙气缭绕、意境超凡,尽显圣人会晤的无上排场。
云床之上,通天教主天眼全开,凝神观照来人,目光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光阴,细细推演林玄一身道行与机缘。
片刻之后,悠远厚重的道音自大殿深处缓缓传出,不震不燥、沉稳有力,却蕴含圣人渊深如海的无上神威:“道友远道莅临碧游宫,本座有失远迎,还望道友海涵!请进!”
林玄闻言,面色微微一凛,眸光愈发深邃凝重,抬步抬眸望向大殿深处,直视端坐云床的通天教主。
同一时刻,通天教主亦感知到一股浩瀚如汪洋、厚重如群山的磅礴气机笼罩自身。这股力量若隐若现、收放自如,看似柔和无锋,实则底蕴深不可测、暗藏无上神威,即便是证道亿万年、稳居三清之位的通天教主,心中也骤然生出几分凝重忌惮。
两道圣人目光于虚空之中轰然交汇,无形气机剧烈碰撞,瞬间激起漫天电光火石,余波浩荡席卷整座碧游宫,撕裂层层虚空,掀起无数细碎的空间风暴。可这般惊天动静转瞬即逝,双圣同时收敛气机、平复异象,虚空重归澄澈宁静,仿佛方才的博弈对峙从未发生。
二人微微颔首示意,各自收回探视眸光,短短一瞬交锋,已然对彼此的圣人道行、实力底蕴有了清晰认知,皆在心底真正正视对方。
通天教主心中暗喜、心绪翻涌,暗自思忖:这位新晋第七圣人,成圣时日尚短,却道行精深、战力无匹,一身神通底蕴竟与证道亿载的自己难分高下。此等无上强者,日后定然可成为洪荒变局中的顶尖助力,此番结盟,大势可期!
顷刻之间,碧游宫钟声浩荡、响彻群山,沉稳庄严的钟音传遍整座金鳌岛。素来孤傲避世的通天教主,竟是亲自起身步出碧游宫门,亲身迎接林玄入宫。
洪荒天地,唯有圣人与圣人之间,方能平起平坐、以道友相称,不分尊卑、不论先后。唯有无上对等的实力,方能赢得诸天至尊的尊重与忌惮。
林玄上前一步,双手拱手作揖,礼数从容端庄,朗声说道:“贫道林玄,冒昧登门拜访教主,叨扰仙府清净,还望教主恕罪,无量天尊!”
通天教主面露笑意、气度恢弘,抬手还礼:“道友肯驾临我碧游宫,蓬荜生辉,本座心中欢喜万分,道友请!”
二人并肩同行,一同步入恢弘大殿,依次踏上两侧云床,分宾主之位安然落座。殿内云雾渺渺、异彩流转,处处萦绕清灵道韵,可偌大宫殿空旷寂寥、空空荡荡,不闻弟子诵经之声,不见门人往来身影,满目萧条冷清、一片凋零衰败之景,尽显截教如今的落寞处境。
林玄环视四周空旷殿宇,触景生情,心中暗自轻叹:昔日何等鼎盛辉煌,号称洪荒万教之首、万仙来朝的无上大教,如今竟落得门人散尽、人才凋零,只剩寥寥数位残旧门人固守仙山,着实令人可悲、可叹、可惜!
通天教主望着满目萧瑟仙宫,神色愈发萧索落寞,对着林玄微微稽首,道出心中贺意:“亿万洪荒岁月以来,道友是亘古首个新晋证道的圣人,打破万古格局、开辟全新道途,实在是可喜可贺!”
说话之间,通天教主周身五气腾空、三花聚顶,头顶庆云浩荡舒展,五道洁白气浪如云似潮、翻卷不休,冲刷庆云道纹,哗啦啦的道音不绝于耳,叮咚婉转、空灵动听,宛若诸天奏响的无上仙乐谛音,尽显混元圣人的深厚道基。
林玄端起身前灵茶,浅抿一口,淡然含笑回应:“通天道友太过客气了。”
稍作沉默,通天教主神色收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地轻声问道:“不知道友今日远赴金鳌岛,莅临我碧游仙府,可是有要事赐教?”
林玄眸光微眯、笑意收敛,神色郑重坦荡,直言不讳道:“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无量量劫已然开启,天地气运更迭、洪荒格局将倾,不知道友心中,打算如何应对此番滔天大劫?”
通天教主闻言身形一顿,眼底心绪剧烈翻涌,万千不甘、隐忍、顾虑齐齐涌上心头,却被他强行按捺平复。他轻抚胸前三尺青髯,故作淡然从容,摆出一副置身事外、清静无为的姿态:“大劫降临天地,贫道只需紧闭碧游宫门,隔绝洪荒纷争、不问世间外事,潜心静坐悟道,便可安然避过此劫、独善其身。”
看似风轻云淡、无欲无求,可字句之间皆藏满心烦忧与刻骨忌惮。
林玄一眼便看穿其心思,知晓通天教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封神大劫的惨烈结局,早已在他心中留下无尽阴影,昔日闭门避世、无为自保,最终却遭阐教算计、佛门偷袭、同门背刺,落得门人尽灭、大教倾覆的惨痛下场,让他再也不敢轻易涉足洪荒纷争。
林玄心中暗叹其谨慎狡猾,奈何此番是自己主动登门结盟,先机不在己身,只能耐住心性,缓缓叹息劝道:“道友身居圣人尊位、功参造化、超脱凡俗,纵然天地倾覆、万物毁灭,亦无法撼动圣人根本,自然可无忧无惧、安然度劫。”
话音稍顿,他话锋骤然一转,字字铿锵、直戳要害:“可道友切莫遗忘,当年封神杀劫初起,道友亦是紧闭宫门、与世无争、无心纷争,一心只求安稳度日。可最终呢?小人暗中作祟、同门刻意针对、诸天势力联手算计,道友门下万千门人惨遭屠戮、死伤殆尽,传承万古的截教大教险些彻底覆灭、道统断绝!”
一番话语直击当年惨痛真相,句句戳中通天教主心底最深的伤疤。
通天教主浑身猛然一震,身躯微僵,眼底瞬间闪过悲愤、冤屈、苦涩、悔恨万般情绪,千般委屈、万种不甘齐齐翻涌,最终尽数沉淀为彻骨的不甘与隐忍。
他对着林玄郑重飞喏,长叹一声,恳切问道:
“往事历历在目、痛彻心扉!门人尽数遭劫、血染山河,本座岂能坐视不理!不知道友心中,可有良策妙计,能解我截教困局、护我教道存续?”
林玄端坐无上白金神座,身姿庄重威严、圣气凛然,见通天教主已然松动、决意结盟,心中顿时大定。
他抬手拍胸,语气笃定、底气十足,郑重许诺:
“贫道心中早已算尽劫数、定下万全计谋。只要道友下定决心、与我联手,共抗天道变局、同争洪荒气运,此番大劫纷争,尽可交由贫道处置!定保截教道统不灭、妖族气运大兴,你我双赢!”
通天教主眸光沉沉、凝神思索片刻,深知当下洪荒大势已然逆转,单打独斗终究难逃劫数,唯有结盟联手、抱团抗衡各方势力,方能觅得一线生机、重振截教荣光。事已至此,半点不由人,他终究缓缓颔首点头,默许了与新晋圣人林玄的攻守同盟,洪荒全新的圣人联盟自此悄然成型。
为防天机外泄、计谋泄露,通天教主当即传令,命宫内所有门人弟子尽数退出大殿、退守偏殿,禁止任何人靠近偷听。殿内只剩两位混元圣人相对而坐,开启一场关乎洪荒万族气运、量劫走向的绝密商谈。
殿内道韵流转、天机隐没,无人知晓双圣密谈的惊天谋划,只知岁月流转、时光飞逝,良久之后,密谈方才落幕。
林玄起身对着通天教主微微稽首,圣音沉稳浩荡:
“无量杀劫已然蓄势待发,贫道本是应劫而生、为战而来,此番多谢教主鼎力相助。来日大劫席卷天地、杀伐四起之时,贫道自会顺应天命、执掌劫数,出手杀伐、绝不手软!重塑洪荒格局,在此一举!”
通天教主面色沉静无波,目光悠远深邃,淡淡吐出二字,字字千钧:
“大善!”
既定盟约、谋定大局,一切尘埃落定。林玄不再多留,辞别通天教主,纵身踏出碧游宫,驾起漫天祥云,破空飞驰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东海苍穹尽头。
而金鳌岛碧游宫内,通天教主静立殿前,遥望林玄远去的天际,眼底蛰伏亿载的锋芒与野心,已然悄然再度苏醒。洪荒无量风云,自此彻底搅动,天地大变、万族洗牌的终局大戏,已然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