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祁同伟在办公室内刚打了电话,很快,程度便接到传唤,匆匆迈步走入房间之中。
“书记,您找我?”程度推门而入,神色恭敬又娴熟,语气十分自然,早已习惯这般相处模式。
祁同伟抬了抬眼眸,神色淡然,抬手朝着身前对面的座椅轻轻一指,开口道:“坐。”
程度脸上浮现一抹会意的浅笑,丝毫没有拘谨客套,丝毫不见下属面对上级的局促谦卑,坦然大方落座在祁同伟对面。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祁同伟一直将自己视作最信任的心腹嫡系,事事倚重、处处提拔。
长久以来承蒙栽培厚爱,他早已死心塌地忠心追随。自古士为知己者死,正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故而二人相处从不需要多余虚伪的客套。
待到程度坐稳之后,祁同伟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的道:“赵德汉如今顺利当选京州市市长,往后你平日里各项工作开展,凡事多主动向赵德汉汇报靠拢。”
听闻这番话,程度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瞬间豁然通透,领会了祁同伟话语里暗藏的深意。显而易见,领导这是授意自己日后全力辅佐、鼎力支持赵德汉开展市里各项工作。
他心中思绪一转,微微迟疑,开口回道:“我明白了书记,只不过……”
话到此处,程度欲言又止,心底暗自想问清楚,这份支持,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分寸该如何拿捏。
不等他继续多说,祁同伟目光沉稳,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打断他的顾虑,说道:“没有什么只不过。但凡省委没有下达明确工作安排,你一切行事,全都听从赵市长调度。”
一瞬间程度彻底醍醐灌顶,读懂其中规矩。意思便是但凡没有祁同伟本人另行吩咐,自己所有事务,一律以赵德汉为首,全权听从对方安排。
“我明白了。”程度沉声应声。
说完之后,他端正坐着,静静等候,清楚祁同伟素来做事谋划周全,暗自等待对方是否还有别的安排与嘱咐。
片刻过后,见祁同伟神色平静,再无半点别的指示。程度懂得分寸,不再多做逗留,缓缓起身,随后轻步退出办公室,悄然离去。
待到程度缓步离去,办公室瞬间变得冷清寂寥。
祁同伟靠在真皮办公椅上,缓缓收敛方才严肃深沉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着鼻梁,脑中思绪缓缓流转。这个时候,他方才猛然记起一件早先应允下来的事。
先前赵德汉特意拜托过自己,希望能够由自己从中牵线搭桥,认识结识钟小艾,这件事自己当初已然应允下来,一直搁置到现在。
一念及此,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思量,在心里面细细盘算斟酌。若是开门见山,直白替赵德汉提亲介绍,未免太过刻意突兀,极易引起钟小艾的戒备与反感,绝对行不通。
可若是言语委婉含蓄,循序渐进从中提点撮合,分寸拿捏妥当,倒也未尝不可。
随即他又不由得暗自思索,不清楚这几日下来,赵德汉自身的家事有没有妥善处理干净。最为关键的便是他原本那段婚姻,一日没有理清,便根本没有资格去追求钟小艾。
凡事都要思虑周全,做事向来稳重谨慎的祁同伟,不愿意中途生出变数。为了稳妥起见,避免后续闹出难堪的纰漏,他索性拿起桌上座机,亲自致电赵德汉,私下询问一番对方婚姻手续的进展。
电话很快接通,简单几句交谈过后,祁同伟不由得暗自感慨,赵德汉如今行事果决,心思缜密通透。
自从那日二人私下畅谈完毕,赵德汉心里便早已打定主意,丝毫没有半点拖沓犹豫,第一时间就上交了离婚相关材料,正式提交至省委等待审核批复。只不过流程尚且需要时间,文件刚刚递交上去,暂时还没有下达最终批示结果。
得知全部内情之后,祁同伟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彻底放下,神色也松弛不少。
至于后续省委会不会同意批复离婚,根本不在自己需要操心的范围之内。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如实把现状告知钟小艾,看看她本人是什么态度心意。
倘若钟小艾对此人存有几分好感,凭着钟家根深蒂固的庞大底蕴与官场能量,区区一份离婚审批文书,轻轻松松便能够全权摆平,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心中敲定所有打算,祁同伟抬手找出号码,从容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听筒仅仅只是清脆响了两声,对面便迅速接通。
此刻另一边的钟小艾,看着手机上面陌生又熟悉的来电名字,内心满是诧异错愕。她万万没有料到,祁同伟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来电话。
自打先前侯亮平牵扯出一系列风波,再加上自己当初远赴汉东开展调查工作,她和祁同伟之间一直隔阂颇深,彼此相处素来算不上和睦,私下更是从无往来。二人之间本就存有不少矛盾与芥蒂,按理来说祁同伟根本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短暂沉默片刻,钟小艾还是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语气平淡客气的开口出声。
“老学长?”
祁同伟脸上挂上一抹温和圆滑的笑意,语气随和慵懒,刻意放缓语调的说道:“小艾,许久没有联系了,近来一切还好吗?”
听见这番客套慰问,钟小艾无声轻轻翻了一记白眼,觉得对方是故意嘲讽。现如今自己孤身离异,前夫锒铛入狱,落得这般狼狈境地,日子又怎么可能过得顺心如意。
侯亮平的事情,风声早就四处传开,她绝不相信身居汉东官场中心的祁同伟,会半点消息都不曾听闻。
她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与讥讽,直接直言道:“老学长,你特地打来这一通电话,该不会就是专程过来调侃、奚落我的吧?”
祁同伟一愣,没想到钟小艾是这个反应,很快就了然了,轻笑一声,看来有点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