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0
包厢里的热闹气氛,忽地凝滞住。
班长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下意识看向梁予棠的方向。
梁予棠脸上还挂着笑,听到谢辰韫的话后,神色明显慌乱了一瞬,匆匆低眸整理情绪。
其他人则是互相交换着眼神,一时间包厢内谁都没开口说话。
在座这些人,其实心里都有一本账。
什么人能提,什么人千万不能提,他们都门儿清。
许知秋这个名字,就是他们班所有人的禁忌词。
许知秋也是他们的同学,只不过和他们这些出生起便含着金汤匙的人不同,许知秋只不过是谢家保姆的女儿。
听说从十岁起就跟着她妈住在谢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蹭着谢家的关系,进入他们这所京圈上流私立学校读书。
整个高中时期,许知秋就像条小尾巴似的,成天跟在谢辰韫身后。
谢辰韫逃课,她打掩护;谢辰韫上课睡觉,她手速飞快地帮忙抄作业;谢辰韫多看哪个女孩一眼,她立马能奋笔疾书一封情书,当天就递到那女孩手中。
那会儿他们都在背后嘲笑她,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后来,一语成谶。
听说高中毕业后,她跟着谢辰韫出国留学。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被谢家赶出来后,杳无音讯。
有人说她一个保姆的女儿妄想靠爬床上位,被谢家给打发了;也有人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谢家大量财物,被抓进监狱了;还有人传得更难听,说许知秋被谢辰韫玩腻了,一脚蹬掉,很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件事他们都很清楚,并且牢牢谨记。
在谢辰韫这个正主面前,绝对不能提起‘许知秋’的名字!
梁予棠提前打过招呼,大家心中都有数。
还是班长反应快,呵呵笑了一声。
他硬着头皮开口:“那可不嘛,在京市的人,能通知的都到了。有几个在外地或者国外出差的,实在赶不回来,还特意发消息让我替他们道喜呢。”
班长边说边端起酒杯,不着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来来来,咱们再敬谢少和梁大美女一杯。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结连理!”
大家应声,纷纷举杯。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大家继续围着谢辰韫和梁予棠恭贺。
谢辰韫看了班长一眼,没说话。
那道目光淡淡的,却让班长的后背有点发凉。
-
白色路虎车在内环闹中取静的一座王府园林门前停下。
许知秋下车,抬眸看去,匾额上名家草书题字,龙飞凤舞写着店名「景园」。
许知秋愣了一下。
景园她当然知道,京市顶级私人会所,只对会员开放,入会费够在三环买套房。
她从前跟着谢辰韫来过这里几次。那会儿她还是谢家保姆的女儿,跟着谢少爷出来见世面。
“安安跟我说,你之前带他吃芝士披萨,特别好吃,我以为是普通披萨店。”
许知秋看向莫淮镇。
莫淮镇轻咳一声:“上个月你出差,我带他出来玩,正好路过,就进来吃了顿便饭。”
“便饭?”许知秋望着他,一脸无语,“莫淮镇,你带孩子来这种地方吃便饭?”
莫淮镇扯着唇角,笑了笑。
“嗯,这里的披萨味道的确不错。请了那不勒斯当地厨师,用传统燃木砖窑炉现场烤制。”
难怪安安那个挑嘴的小吃货,会对这里的披萨念念不忘,原来是来头不小。
许知秋总算搞清楚原因,看来就是莫淮镇趁她出差不在家时,把安安的胃口养刁的!
三人刚下车走进景园大门,便瞧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挥手。
“淮镇!”
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迎面走来,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莫淮镇脚步一顿,随即转头对许知秋说:“我预定了座位,你们先进去。碰见个熟人,我打个招呼就来。”
许知秋会意点头,牵着安安往里面走。
景园内部的布局,她多少还记得。
穿过大堂,后面是一片荷花塘,湖上有廊桥水榭,包厢就各自散落分布其间。
安安牵着她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
“妈妈,那边有花灯,好漂亮!”
元宵节过去不久,景园内布景的工艺花灯还没全撤走,有不少挂在桂枝间,风一吹,风雅又生动。
许知秋被安安牵着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水榭中间。
月亮升起来,高高的悬于天穹,今夜是盏上弦月。
“妈妈,快看,水里有月亮!”
安安趴在栏杆上,垂着头小脑袋,手指指向荷花塘中黄澄澄的月亮倒影。
许知秋站在他身后,月光笼在他小小的脸上,把那双黝黑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看着他的侧脸,许知秋心下一片柔软。
安安突然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兴奋。
“妈妈快看!”他拉了拉许知秋的手,指着水榭前方的一间包厢,“是那个漂亮叔叔!”
许知秋怔了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片荷塘,只见那间包厢的窗棂半开着,暖黄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透过窗户,能看见包厢里坐了不少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包厢里的人或坐或站,被众星拱月般围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竟然是……
许知秋的呼吸,骤然一滞。
谢辰韫。
五年没见,恍如隔世。
许知秋的眼眶倏然红了起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
灯光下,谢辰韫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衬衣,袖口稍稍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精瘦的小臂。他的气质比从前更沉稳,也更冰冷。
谢辰韫微微侧着头,看起来正在听旁边的人讲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梁予棠就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和五年前一样明艳动人,举止优雅又大气。
有人举杯敬酒,她替谢辰韫挡了,笑着说了什么,惹来一阵起哄。
包厢里热热闹闹,隔着一池碧水,许知秋牵着安安的手,站在冷冷月光中。
透过半开的窗棂,悄然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