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电话免提没关。
赵处长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在空旷的备用场馆里扩散。
总局批下的文件，到了地方就成了废纸？
这事要是往小了说，是办事拖沓。
往大了讲，叫阳奉阴违，直接打总局青少司的脸。
白衬衫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腿肚子直打转。
要不是手扶着旁边的战术白板，人都有点站不稳。
“赵处长，文件我是拿了。”
孙悦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哨子，眼睛玩味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但人家地方有地方的规矩。说我这缺安全评估，少教练备案。”
“这不，昨天有人断我的电，今天又来了人正堵着门，让我解散训练营呢。”
赵处长都因为孙悦的这两个消息，在电话那头停顿沉默了良久。
体制内混到这个级别，下面人玩什么把戏，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味儿来。
更何况是这么低级的、毫不遮掩的动作。
“乱弹琴！”
赵处长声音拔高八度。
“总局的特批文件，本身就涵盖了试运行期间的各项免审权限！”
“你把电话给带头的，我倒要听听，这是哪门子的省局规矩！”
孙悦把手机往前一递。
白衬衫男人下意识往后缩，手连连摆动：
“孙指导，误会……这绝对是沟通上的误会。”
“接啊，刚才不是还挺横吗？怎么，现在连个电话都不敢拿了？”
孙悦直接把手机塞进对方手里。
男人哆嗦着把手机贴到耳边，冷汗把白衬衫的领口都洇湿了一圈。
电话里赵处长具体骂了什么，旁人听不清。
只看这男人的腰越弯越低，最后连声说“是是是，我们马上落实”。
通话结束。
手机递还给孙悦时，这男人的脸已经苍白。
“误会解除了？”
孙悦把手机揣回兜里。
“误会？哪里有什么误会，都是我们理解上级文件不到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回去好好检讨！”
白衬衫对着孙悦点头哈腰。
“孙指导，我们这就回去补办手续。给您添麻烦了。”
他转身就要带着另外两人溜走。
“站住。”
孙悦喊了一声，语气不大，压迫感极强。
“下午四点。我要看到盖着红章的通关文件送到这里。”
“过了四点零一分，我就当你们局里不同意。”
“到时候，我会直接让京城来的媒体报道此事。”
白衬衫男人脚底打滑，连连点头，夹着公文包落荒而逃。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场馆里恢复清净。
阿木和周小川在底线互相对视，曲比阿牛悬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大凉山的孩子不懂什么总局省局。
他们只知道，孙哥一个电话，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什么看？不用练了？折返跑，加两组！”
孙悦一吹哨子。
训练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昊和陈子昂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TYRANT式的特训。
体校的规矩，一天练四个小时，中间除了喝水，基本不休。
强调的是三从一大，死磕到底。
练到最后，球员常常两眼发黑，全凭肌肉本能瞎跑。
孙悦完全相反。
高强度练半小时，必须强制休息半小时。
休息时间不是让你躺着玩手机。
助教拿着筋膜枪挨个放松肌肉，营养师递上按比例调配的电解质水，训练营的助教则推着战术板，复盘刚才那半小时的录像切片。
至于孙悦，当然是去隔壁小馆特训两位小花了。
这两位可是付了天价的培训费用。
再加上训练态度良好，虽然底子差了点，但能看出确实是热爱篮球的。
对于这样的女明星，孙悦自然也不遗余力的教导，见缝插针的找时间给两人上课。
李昊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喝水，一边看屏幕上自己刚才突破时的身位。
“启动这一下，重心还要再降五公分。”
助教回想着孙悦跟自己说过的重点，用激光笔圈出李昊的膝盖角度。
“别怕摔。你的爆发力都在大腿后侧，站直了突，那是给防守人送球。”
到了下半个周期的训练，李昊按照要求刻意下压重心。
第一步迈出去，鞋底和木地板摩擦出极其刺耳的锐鸣。
他像一颗出膛的贴地炮弹，直接过掉了防守的周小川。
上篮打进。
李昊自己都呆住了。
那种毫无阻滞的通透感，比他在体校死练一个月右手还要强烈。
陈子昂也在体会这种变化。
半小时的高压无球跑动后，他得到了充分的拉伸与战术讲解。
再次上场时，他的腿没那么沉，脑子出奇的清醒。
什么时候该切入，什么时候该外弹，线路清晰得像画在地板上。
“原来……篮球是这么练的。”
陈子昂擦着汗，小声对李昊嘀咕。
其实道理不复杂。
疲劳状态下积累的肌肉记忆，全是变形的垃圾动作。
孙悦要的，是在绝对兴奋、绝对专注的半小时内，打磨最纯粹的战术执行力。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训练营安排了高规格的自助餐。
牛肉、鸡胸肉、海鲜、大量碳水。
大凉山的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连掉在桌上的饭粒都要捡起来塞嘴里。
孙悦端着餐盘走到曲比阿牛身边。
“曲老师，下午你把这批孩子的鞋码、衣服尺寸统计一下，全部换新。”
“原来那些破胶鞋，洗干净收起来当个念想，别穿上场了，废脚。”
曲比阿牛嚼着一块牛肉，连连答应，眼眶有点热。
在这个偏远的备用场馆里，一支完全脱离旧体制、由草根与叛逃天才组成的青年军，正在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完成蜕变。
……
下午一点。
天府机场，一架从北京飞来的航班落地。
刘天仙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她身上套了一件简单的宽松白T恤，下身是一条极其修身的牛仔裤，脚踩平底鞋。
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日默瓦登机箱。
她出行坐得自然是头等舱，走的是VIP通道，外面停着TYRANT成都分部安排的商务车。
上车后，打开手机，刘天仙的眉头就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