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菲尔·杰克逊坐回了板凳末端，交叉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太了解场上那个穿着24号球衣的偏执狂。
既然他明确了不需要休息，那如果他真的叫了暂停，只会换来一分钟的争吵。
太阳队的跑轰像汛期的洪峰，一波接一波地冲击湖人防线。
纳什运球过半场，斯塔德迈尔提上掩护。
按照常规轮转，科比这会儿该绕前去追防底角的理查德森。
湖人的应对，在科比的临场指挥下发生了变化。
科比停下了脚步。
他没去管无球跑动的理查德森，而是把自己钉在了罚球线右侧延伸部，强行卡在太阳进攻战术的传导线路上。
这种选择极其冒险，等于直接在防守端放弃了一个对位人。
电视转播镜头切到他的特写。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眼球充血。
“他在干什么？”
杰夫·范甘迪在解说席上拔高音量，声音透过耳麦传遍全美。
“放空贾里德·达德利？这是西部决赛！他在防守端直接挂机？”
马克·杰克逊盯着面前的监视器回放，摇了摇头：
“不，他不是挂机。他是在尝试将体能锁住。”
达德利接球。
三米之内空无一人。
三分出手。
篮球砸在篮脖子上，高高弹起。
拜纳姆死死卡住小斯，加索尔长臂一揽，收下篮板。
湖人推反击。
速度极慢。
科比像个在公园晨练的老派球员，拖着脚步慢慢踱过半场。
接球，背身，靠住格兰特·希尔。
希尔是个防守端的老油条，下盘扎得极稳。
科比没有硬顶，左肩轻晃，右脚为轴，一个极不连贯的半转身。
整个动作的发力点完全避开了右膝内侧副韧带。
后仰，滞空。
篮球空心入网。
克利夫兰。
速贷中心地下二层的战术录像室。
冷气开得足，温度不到二十度。
战术板上画满了红蓝相间的跑位线路。
詹姆斯咬着指甲，发出微弱的“咔咔”声，眼神一直落在投影幕布上的画面。
大Z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凉透的黑咖啡。
“勒布朗，他怎么敢放理查德森？”
怀特靠着椅背，满脸不解。
“科比有事完全是个赌鬼。”詹姆斯语速很快。
“他的膝盖撑不住全场高强度折返跑，他在掐概率。”
“理查德森第一节的投篮热区全在左侧，刚才那是右侧四十五度，科比在赌那个位置的命中率。”
“别说这个球了，光是他选择在今天强行复出，就是在拿职业生涯在赌。”瓦莱乔插了一句。
“他就是在玩命。”
詹姆斯站起身，走到幕布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光影。
他指着科比右腿厚重的护具。
“注意看他回防的步态，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总决赛如果遇到湖人，切断他的左侧接球路线，逼他往右转身。”
“右膝那个积液量，最多打半场就得崩溃。”
“但不合运动力学。”
怀特指着屏幕上定格的后仰起跳动作。
“这起跳姿势，背部肌肉得承受多大负荷？”
“代偿发力嘛。”詹姆斯吐出指甲屑。
“右膝不敢吃劲，腰腹和左腿分担了全部爆发力。这种打法，一场球下来背阔肌会严重痉挛。”
“偏偏这家伙投进了。”大Z喝了一口冷咖啡，声音发沉。
“这就是问题核心。”詹姆斯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队友。
“如果他拖着这条废腿杀进总决赛，我们得准备好应付一个完全不讲理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战术板画了什么，但他偏偏就是能把球塞进篮筐。”
“迈克，”詹姆斯转头看向主教练迈克·布朗，“往回倒一点，切回第二节第三分钟，防守纳什那个回合。”
录像倒退。
“停。”詹姆斯点指幕布。
“看脚。他的左脚尖永远比右脚尖靠前三英寸，刻意保护右侧突破路线。”
“记下来。如果在总决赛对阵，所有挡拆必须从他的右侧发起，逼迫他做右向横移。”
战术室内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全队都在为这个潜在的对手做着最冷血的解剖。
竞技体育的丛林法则向来如此。
视线切回菲尼克斯。
第三节中段。
比分撕咬得极紧。
68比65，太阳微弱领先。
金特里站在场边，领带早被扯松。
他原本盘算着第二节就能用跑轰把科比的膝盖彻底拖垮。
但科比像一条盘踞在岩石上的毒蛇，能不动就不动。
只要球过半场到了手里，必然是一次致命撕咬。
加里·维蒂在技术台旁边坐立难安。
那个备用的医疗包被他摸出了满层手汗。
暂停哨响。
科比走下场。
没去板凳席。
双手撑在技术台上，重心全压在两条胳膊上，右腿悬空。
维蒂凑过去，压低声音：
“几了？”
“七。”
科比没看他，视线锁在计分牌上。
七级疼痛。
医疗标准里的剧痛级别，随时可能伴发关节卡锁。
维蒂深吸一口气，摸出两粒高强度止痛片递过去。
科比接过，没要水，直接干咽进喉咙。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第四节你绝对不能再打满了。”
维蒂语气强硬。
“我说了算。”
科比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向球场。
第四节开打。
球馆里的空气热得能榨出水分。满场橙色T恤被汗液浸透贴在皮肤上。
太阳球迷的嘘声里已经褪去了开场时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不安。
纳什的体能也见底了。这位36岁的老将整晚都在防守端被科比在低位反复点名惩罚。
斯塔德迈尔怒吼着完成了一记空中接力，把分差拉开到5分。
回过头，科比在三分线外要球。
防守他的是拉加·贝尔。这头死缠烂打的防守恶犬把距离压缩到了极致，甚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酸味。
没做多余动作。迎着贝尔的脸，科比直接拔地而起。
右腿起跳的刹那，转播特写镜头精准捕捉到了他面部肌肉的微弱抽搐。那是无法用理智压制的生理疼痛反射。
篮球划出极高的抛物线，砸在篮板右上角，折射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