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大地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日军营地里,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惨白的长剑,刺破夜空。
空气中弥漫着白天战斗留下的焦糊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嘘——”
沈清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十二名“利刃”队员瞬间定格。
他们脸上涂着黑炭和草汁混合的迷彩,身上披着破麻袋做的吉利服。
趴在草丛里,就像是一堆不起眼的烂泥。
距离日军坦克宿营地,还有不到两百米。
鬼子的防守很严密。
铁丝网拉了三道,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几条狼狗在营地边缘来回巡逻,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队长,怎么搞?”
二嘎子趴在沈清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
“硬闯肯定不行,那是送死。”
沈清没有说话。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几块风干的牛肉干。
这可是稀罕物,是上次缴获鬼子军官的。
她在牛肉干上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那是从军医那里弄来的安眠药粉。
“嗖——”
她手腕一抖,几块牛肉干精准地落在了铁丝网边的草丛里。
那几条狼狗闻到了肉味,立刻停止了狂吠。
它们警惕地嗅了嗅,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大口吞了下去。
不到五分钟。
几条原本凶神恶煞的狼狗,就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打起了呼噜。
“剪网。”
沈清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两个队员像幽灵一样滑过去,用裹着棉布的钳子,无声地剪开了一道口子。
一行人鱼贯而入。
这里是日军的后勤维修区。
几十辆在白天战斗中受损,或者抛锚的坦克,正停在这里等待维修。
空气中全是浓重的柴油味。
几个鬼子维修兵正靠在履带上打盹,呼噜声震天响。
“分头行动。”
沈清指了指那些坦克的油箱盖。
“每人负责三辆。”
“动作要轻,倒完就撤。”
队员们纷纷散开。
他们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包白糖。
这可是全团战士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现在,却要全部喂给这些铁王八。
沈清爬上一辆九七式坦克的后盖。
轻轻拧开油箱盖。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她毫不犹豫,撕开一包两斤重的白糖,顺着漏斗全倒了进去。
白糖颗粒顺着油管滑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沈清耳朵里,简直比交响乐还要动听。
白糖不溶于汽油。
但在发动机的高温下,它会迅速融化,然后焦结成坚硬的碳化物。
这些粘稠的糖浆会堵塞油路,糊死气缸,把活塞和缸体焊死在一起。
这辆坦克,除非换个新发动机,否则就是一堆废铁。
就在沈清拧紧盖子,准备跳下坦克的时候。
“谁在那里?!”
一声惊慌的日语喝问突然响起。
一个起夜撒尿的鬼子兵,提着裤子站在不远处,惊恐地盯着坦克顶上的黑影。
他刚才看到了。
那个黑影往皇军的坦克里倒了什么白色的粉末。
“敌袭!有人下毒!”
那鬼子扯着嗓子大喊,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砰!”
沈清抬手就是一枪。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声闷响。
鬼子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但这声喊叫,已经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嘟嘟嘟——”
刺耳的哨声瞬间响彻整个营地。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乱扫。
无数个帐篷里冲出了衣衫不整的鬼子兵。
“暴露了!”
二嘎子从另一辆坦克后面钻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队长!撤吧!”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时候往外跑,就是给鬼子的机枪当靶子。
沈清的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辆停在营地中央的卡车。
那是一辆防空卡车。
车斗里架着一挺双联装的13.2毫米重机枪。
那是用来打飞机的大家伙。
威力比普通重机枪大得多。
“撤?往哪撤?”
沈清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空糖袋子一扔。
“既然醒了,那就陪他们玩玩。”
她像是一只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几个鬼子兵刚冲过来,就被她几枪点射放倒。
她飞身跃上那辆卡车。
一脚把车斗里的鬼子机枪手踹飞出去。
然后双手握住了那挺冰冷的重机枪。
“二嘎子!带人往西边突围!我掩护!”
“队长!你疯了?那是死路!”
“执行命令!”
沈清怒吼一声,猛地调转枪口。
“通通通通通——”
沉闷的枪声如同雷鸣般炸响。
大口径子弹形成的火鞭,在夜色中横扫而过。
那些刚刚冲出来的鬼子,就像是麦子一样被拦腰打断。
普通的沙袋掩体根本挡不住这种防空机枪的穿透力。
子弹穿透帐篷,穿透木板,把里面的人打成碎肉。
“八格牙路!在那边!”
鬼子的轻重机枪开始向沈清集火。
子弹打在卡车的护板上,火星四溅。
沈清却像是一尊战神。
她单手压住剧烈跳动的枪身,另一只手飞快地更换弹链。
她的力量大得惊人,这挺后坐力巨大的机枪在她手里稳如泰山。
“来啊!孙子们!”
沈清杀红了眼。
她把枪口对准了旁边的弹药堆积点。
“通通通!”
几发曳光弹钻进了弹药箱。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营地。
鬼子彻底乱了。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几辆停在旁边的油罐车也被引爆。
烈火吞噬了帐篷,受惊的战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更可怕的是。
混乱中,鬼子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他们只看到到处都在爆炸,到处都是火光。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那边有人影!开火!”
“八嘎!那是自己人!”
“他们冲过来了!射击!”
营啸。
这是古代军队最害怕的事情。
在极度的紧张和混乱中,士兵们开始自相残杀。
鬼子的机枪手对着晃动的人影疯狂扫射,也不管那是八路军还是自己的战友。
沈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她打光了最后一条弹链。
然后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塞进了机枪的枪管里。
“再见了。”
她翻身跳下卡车,借着混乱和浓烟的掩护,像一只黑猫一样钻进了黑暗中。
此时,二嘎子他们已经炸开了西侧的铁丝网。
“队长!这边!”
沈清几个起落,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
日军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鬼子们还在对着空气和自己人疯狂开火。
“真他娘的带劲!”
二嘎子回头看了一眼,兴奋得脸都在抖。
“队长,你刚才那架势,简直就是女阎王下凡啊!”
沈清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并没有因为逃出生天而放松。
反而回头看着那些还没被炸毁的坦克。
“别急着高兴。”
“真正的好戏,在明天早上。”
“等这帮鬼子费劲巴力把火扑灭。”
“满怀希望地想要发动坦克来追我们的时候。”
“那才是他们绝望的开始。”
她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
“走,回去睡觉。”
“明天一早,我要听鬼子的哭丧。”
一行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身后那个还在自我毁灭的日军大营,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在黑夜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