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流萤看见了地球，看见了林夕，看见了现实世界。
然后，系统耗尽本源，把那些记忆烧得一干二净。
林渊一直以为，那只是系统在执行死板的保密协议。
现在他懂了。
那是在保命。
保的不是秘密，是他们的命！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林渊咬紧后槽牙，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就不怕我再次被盯上？”
曦站起身。
身后的红木椅子无声消散。
“第三次模拟，你已经被天罚抹杀过一次了。”
话音落下。
星图中，那道贯穿天地的灭世神雷，直接在林渊眼前重现。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雷劈碎。
看着骨骼化为飞灰。
看着灵魂在最后0.2秒，被系统死死拽进底层数据夹层。
“对世界意志而言。”曦的声音很慢，却重如千钧，“你已经死了。”
“你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
“只要你不做出惊天动地的举动，它就不会再盯上你。”
咔嗒。
林渊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咬合了。
系统那套冷酷无情的抹除程序。
灵魂保全的底层逻辑。
三次模拟里，每一次的九死一生。
全都不是巧合！
曦看着他，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情绪。
“地球上的二十年，把你打磨成了一个完美的‘免疫体’。”
“你是唯一一个，能大摇大摆走进历史节点，却只会被世界意志当成‘土著变数’的人。”
“免疫体？”
林渊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碎，满嘴都是苦涩的血腥味。
“所以系统——”
曦打断了他，“它是最后纪元末期遗留下来的终端产物。”
“我将它绑定了你的灵魂，外壳伪装成全息游戏，是为了降低你的防备和负罪感。”
林渊猛地抬头。
“负罪感？”
“每一次模拟，都是因果线的强行替换。”曦抬起手，星图上几个闪烁白光的历史节点瞬间放大。
“伯爵之子、奴隶主、六皇子。”
“这些历史线里，原本根本没有这些人！”
“是系统根据你的灵魂，硬生生在历史的因果链上，‘挤’出了一个位置！”
曦的目光直刺林渊。
“你的肉体，由你的灵魂投影生成。不是附身，不是夺舍。你，就是你。”
信息量太大。
林渊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疼得仿佛要炸开。
“等等！你说硬挤出来的？”
“对。”
“那原来历史线上，那个位置是什么？”
“不存在。”曦的回答干脆利落，“在你踏入之前，那条因果线上没有这个角色。六皇子林渊，是因为你的灵魂进入，才被‘创造’出来的！”
林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雪地里满身鞭痕的姬流萤。
汤池里被他按住后颈的温莎。
深坑边崩溃痛哭的卡特琳娜。
那些鲜活的人，那些刻在骨头里的羁绊——
“都是真的。”曦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们是真的，你也是真的。灵魂投影不是数据，你在里面流的血是热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林渊死死咬着牙。
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得他喘不上气，脑子反而开始飞速运转。
一个更让人胆寒的逻辑漏洞，浮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曦。
“如果我们是在地球出生长大的，
那神圣帝国里，那个得了‘灵魂枯竭症’的林夕——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同时存在两个林夕？！”
听到这个问题，曦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提前做好了准备，却依然感到痛苦的神情。
林渊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三次模拟回来时。”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我看到病床上的林夕，为什么感觉会那么奇怪？
她生机值79%，顽疾还在，这些我都能接受，
可我的身体在发抖！我的脑子在疯狂警告我，有东西不对劲！
不是系统提示的，是我自己！
这是为什么？！”
曦仰起脸，颈侧的线条绷得很紧。
“因为你的灵魂，比你想象的还要敏锐。”
“什么意思？”
“第三次模拟，你的记忆松了。”
曦说出这句话时，林渊猛地愣住。
西境，尖塔城，议会大殿。
影壁长老用银色镜光窥探他灵魂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回！
“有人强行窥探你的记忆，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
曦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看到了那个纯白的房间，看到了床上的你，也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我。”
林渊瞳孔骤缩。
是她！
“虽然我的残影反杀了她，碎了她一只眼。
可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你灵魂深处被封死的记忆，出现了一道裂缝。
微小的裂缝，小到你自己都察觉不到，但是，世界意志察觉到了。
系统为了掩盖这道裂缝，耗费了庞大的核心算力去打补丁，
一层又一层，疯狂地补。”
“所以——”林渊的声音开始发颤。
“所以在始源之心的祭坛上，世界意志扫描过来时，系统的算力不够了，它没有反抗之力。
最终只能耗尽本源强行休眠，才勉强保住了你的灵魂核心。”
林渊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始源之心。
灭世神雷。
系统在雷落前0.2秒，拼死把他的灵魂扯进数据夹层。
他一直以为，系统是在觉醒仪式中消耗过度，才会变得那么脆弱。
原来不是。
原来从影壁看他的那一眼开始，系统就已经在拼命堵漏洞了！
堵到最后。
连保护他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你的意思是，影壁那次要是没窥探我，系统在祭坛上不会拉胯到那个地步？”
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林渊已经不需要她回答了。
全他妈串起来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依然在，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两个林夕。”
“为什么有两个林夕？被封印的记忆又是什么？”
曦看着他。
看得很久。
久到虚空中那些暗红色的溃烂又蔓延了几颗星球。
然后她开口了。
“渊儿。”
这是她第二次叫这个称呼，
“不管是地球上的林夕，还是神圣帝国里的林夕，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林夕。”
“至于封印的记忆，你看看就明白了。”
林渊睁开眼。
“什么意思？”
“你确定——”曦的身体重新变得实在了一些，她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悬在林渊头顶上方三寸。“要亲眼看看吗？”
林渊盯着那只手。
沉默了两秒，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撞上曦的视线。
“看。”
声音嘶哑，却没有一丝犹豫。
曦的手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