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那句你怎么还不醒,像一锤子砸在林渊脑子里。
他脑袋一下空了。
强烈的晕劲涌上来,眼前的东西全都糊成一片。
然后,他晕了过去。
意识被抽走得很快。
苏清雪的喊声还在耳边,可下一刻就远了,远得像隔着几堵墙。
艾莉丝手上传来的温度也没了。
连后脑那种像被铁钉扎进去的痛,也被什么东西一起拖走。
所有感觉都断了。
像有人拿剪刀,咔嚓一下,把他和现实之间那点线全剪干净。
黑暗压了下来。
很安静。
一点光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
……
意识重新回来时,林渊先察觉到的是不对劲。
没有心跳。
胸口那个位置空的,安静得让人发毛。
也不用呼吸。
鼻腔里没有气流,肺里也没有憋闷感。
没有体温。
皮肤像隔了一层东西,冷也没有,热也没有。
林渊睁开眼。
白。
全是白。
白得刺眼。
天花板是白的。
地面是白的。
墙也是白的。
看不见缝,看不见影子,也看不见灯,可这里就是亮。
林渊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床上,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连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白色。
“系统。”他开口。
没有回应。
不对,声音是有的。
林渊能感觉到自己在说话,可声音传出去之后就没了,像被这片白色吞掉。
“系统。”他又叫了一次。
视野里没有面板。
没有蓝色界面,没有数据,也没有倒计时。
什么都没有。
林渊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面。
没有温度。
也没什么触感。
他知道脚踩在地上,可地面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林渊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不疼。
指甲压进皮肤里,肉眼能看见那块皮肉陷下去,可脑子里没有痛。
“MD,到底有完没完。”
林渊扯了下嘴角。
他看了看四周,开始找这地方的破绽。
墙。
林渊走到最近那面墙前,伸手按上去。
有一点触感,很淡,像隔着厚手套摸玻璃。
他一拳砸过去。
没声音。
没震动。
拳头碰到墙面的时候,那点力道直接没了。
“这不像是晶体造的幻境。”林渊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晶体弄出来的东西有规则,有漏洞,有能砸的核心。
这里不一样。
这里太干净。
干净到连让人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可能是更高层的东西。”
林渊站在原地,胃里莫名空了一下。
很奇怪,他现在明明不该有胃。
他试着调动精神力。
没有。
试着调动魔法元素。
还是没有。
他又去感知姬流萤留在灵魂里的那点半神本源。
也没有。
现在的林渊像被剥得只剩一层意识。
没有力量。
没有工具。
没有系统。
只剩脑子还能转。
“这是第几层?”林渊站在房间中间,声音很平。
“晶体那次是第一层,我打碎了。现在这是第二层?还是第三层?”
“或者……”
他的视线扫过这个没有门窗的白房间。
“这根本不是幻境。”
话音刚落,余光里多了点东西。
房间中央,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往前三步,出现了一把椅子。
红木的。
椅背上刻着花纹,放在这片白里,很扎眼。
林渊没动。
他盯着那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她出现得不突然。
更像是她一直坐在那里,只是林渊刚才没资格看见。
白衣。
黑发。
长发垂在肩头,在白色里像一道黑线。
她长得很清秀,五官没有多锋利,看着像一幅被放了很多年的画。
可她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里东西太多。
多到林渊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没有杀气,也不像威压。
就是太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稀奇。
女人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一下。
一张小桌从地面升起,桌上多了一只白瓷杯,杯里冒着热气。
她把杯子往对面推了半寸。
“你终于醒了。”
语气很淡,像只是说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林渊后背贴着墙,没有走过去,也没碰那杯水。
他只看着那个女人。
看她的脸。
看她眼角那颗很小的泪痣。
看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得快看不见的旧疤。
然后他开口。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
他声音里带着戾气,是在模拟世界里当疯狗皇子磨出来的那种味道。
“你到底是谁?”
林渊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
“这又是系统那个垃圾底层代码搞出来的幻觉?还是那颗破晶体没死透,又给老子下了一层套?”
女人没动。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就这么看着林渊,那目光让人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女人嘴角轻轻动了下。
不像笑。
更像叹了一口气。
“你的警惕心,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渊脚步停住。
“谁他妈跟你有小时候?你到底是谁?!”
“我……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过太多名字了。”女人的声音还是很平,像在念早就记熟的话。
“神圣帝国的太妃。赫拉的挚友。艾薇拉的姐妹。”
她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又像穿过了他,在看更里面的东西。
“但在这个世界,对你而言。”
她停了一下。
“我是你的母亲。”
“曦。”
这个字落下时,整个白色空间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墙在晃。
更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碰到了。
林渊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变化。
“荒谬。”
他冷笑了一声,笑里全是不信。
“老子在地球活了二十年,我母亲明明叫……”
声音停了。
不是林渊自己停的。
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忽然没了。
他嘴唇还张着,舌头也已经抵到了那个位置。
可那个音节吐不出来。
那个名字不存在。
林渊脸色终于变了。
他脑子里,本来该放着母亲名字的地方,是空的。
干干净净。
像从一开始就没有。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侧往下滑。
林渊嘴唇有些发抖。
“不可能。”
他的声音哑了。
“老子在地球活了二十年……二十年……我怎么可能……”
林渊猛的抬头,死死盯住对面的白衣女人。
女人还是那副样子。
平静。
疲惫。
像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林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里面压着火。
“你把我的记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