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两名明州府的书吏将营区图册、粮草清单和驻防安排双手呈上。
每份文书都盖着博易务和府衙的双重印章。
翟进宗接过图册扫了一眼。
登州水师停泊区,步骑营区、粮仓、武库,各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连补给站的位置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有劳水丘内衙。”
又转向胡进思,简短道,“本将先核验营区与粮仓,吴越的驻军自行归营,没有本将军令不得随意进出登州营区。”
“两军之间的巡逻协调,由卫监察使统一调度。”
胡进思抱拳应诺,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今天格外安静。
卫融接过双方的花名册和粮草交接文书,在码头临时支起的条案上逐页核对,半个时辰内便完成了驻军交接,向翟进宗点了点头。
翟进宗翻身上马,与符昭序、卫融并骑,在水丘昭券与胡进思的陪同下,往王宫方向驰去。
吴越王宫崇政殿,李炎端坐主位,身侧只留了符金玉一人侍立。
钱弘佐立于主位之侧,略退了半步以示尊卑。
既保全了吴越王的体面,又表明了对天子的尊崇。
翟进宗、符昭序、卫融三人入殿,行甲胄军礼。
水丘昭券与胡进思随后入列,立于吴越一侧。
“将士们安置得如何?”李炎问道。
翟进宗抱拳回话:“回陛下,明州营区已核验完毕。”
“水军步卒全员上岸休整,粮草淡水按册清点,数目无误。”
“吴越这边的营区安排很妥当,省了我军不少事。”
“休整一日便可开拔。”
“翟将军治军有方,朕心甚慰。”
“水丘内衙办事周到,朕也看在眼里。”
李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不再寒暄,直入主题。
“此番平闽,不搞添油战术,不跟他们打持久战。”
“两路并进,重点强攻,各个击破。”
“先稳住福州,再合围建州,一战底定闽乱。”
“福州方向由翟进宗主攻,建州方向由符昭序主攻。”
“吴越军与登莱军协同作战,统一归南征军团节制。”
随后他看向水丘昭券,“水丘昭券。”
水丘昭券应声出列。
“以卿为南征都监使兼随军副转运使。负责军纪监察、参谋谋划。”
“粮草、物资、医帐、驿站补给由卿与张仲孚统筹协调。”
“卿主对接吴越各州县官吏,协调两军政务。”
“臣领旨。”水丘昭券插手行礼。
“钱弘俶。”
钱弘俶上前一步,插手行礼。
“以卿为南征副都统制兼前锋兵马使。”
“协助翟将军统领全军兵马,执掌吴越主力步骑与水师。”
“主前敌侦查、先锋破阵、水陆衔接归卿调度。”
“战时若需分路,卿可独领一路偏师。”
“末将领旨!”钱弘俶接令,然后退立武将班首,昂然挺胸。
李炎又叮嘱了几句行军途中注意秋雨、闽地山路湿滑之类的事务,便让百官先行散去。
殿门合拢,偏殿中只余下翟进宗、符昭序、卫融、水丘昭券、钱弘俶、钱弘佐、胡进思。
案上铺开闽地舆图,真正的军议开始了。
钱弘佐率先表态:“闽国自相残杀,朱文进、王延政各据一方,今日两军合兵,唯愿速定乱局,还两浙与闽地安宁。”
“军事调度、进退机宜,悉听陛下安排。”
“我吴越全军上下,唯命是从。”
胡进思站在舆图前,通报闽地军情:“陛下,各位将军。”
“福州朱文进据城为主,麾下连重遇掌禁军。”
“外无强援,内心怯弱,如今倚望外援,可顺势掌控城防。”
“城中军心涣散,派系矛盾极深。”
“建州王延政自立殷国,依仗地势固守。”
“丞相杨思恭苛政失民心,麾下将领貌合神离,虽据险顽抗,但后劲不足。”
“据报,其已分兵扼守建阳、赤岭等要道,严防外敌入境。”
“泉州、漳州等地,留从效等势力名义依附王延政,实则拥兵自保,持观望态度,不会主动出战。”
众人陆续补充。
水丘昭券道:“闽地山路崎岖,水系交错,陆路运粮艰难,水师反倒可直抵沿海重镇。”
“福州与建州相距数百里,若孤军深入,极易被分割包围。”
“两路必须呼应,互为犄角。”
钱弘俶接话:“末将待过浙东,熟知闽东北山川。”
“山道隘口多伏兵之地,前锋行军需步步谨慎,多派斥候探路。”
胡进思也道:“吴越外牙军久历战阵,擅长山地攻防,可担当陆路主力。”
“水师常年巡弋近海,跨海登岸作战经验充足。”
李炎待众人说完,开口定调:“福州朱文进,孤城困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首鼠两端之辈,不值得用天启军将士的命去填。”
“福州以招抚为主,入城之后,只要朱文进和连重遇肯开城合作,保全他们和麾下将士的性命官职。”
“若执意顽抗,直接封锁全城,强攻破城”
他指尖在舆图一点,“王延政自立殷国,占着建州天险,盘踞多年。”
“不把他打疼,他不懂得什么叫天命所归。”
“对建州,强攻。先扫清外围所有堡垒哨卡,然后派人入城传檄。”
“降,只罪首恶;不降,城破之后,依大唐律定罪。”
“至于泉州、漳州的留从效等人,一群骑墙观望的势利之徒。”
“传一道檄文过去,告诉他们:只要不助逆、不作乱,战后不纠。”
“若敢出兵相助,那就大军压境。”
诸将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