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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捉拿程昭悦

    他再转过头,看见水丘昭券已经展开了手中卷宗。

    “程昭悦!”水丘昭券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开。

    “你勾结何承训,纵火丽春院,焚毁内库,盗卖甲兵,谋害先王!”

    “其后又操控禁军人事,蒙蔽君王,私收州郡贿赂,蓄私兵、树私恩,以臣胁君、以党乱朝!”

    “何承训已尽数招供,铁证如山,你可认罪?!”

    一卷卷密信、一页页账册、一条条供词,被水丘昭券亲手抛掷于丹陛之下。

    纸页散落在冰冷的砖面上,墨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半年来所有人只觉朝堂安稳,风波无声,谁也不知道。

    君王与外戚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掏空了程昭悦所有的根基。

    程昭悦的脸色从骄矜变成惊骇,又从惊骇转为暴怒。

    他厉声嘶吼,当庭指着水丘昭券:“此乃构陷!”

    “丽春院大火,当年早已定案,是先王自己服丹不慎、烛火引燃帐幔所致!”

    “你今日翻出旧账,私擒大将、罗织罪名、欺蒙主上、意图独揽朝权!”

    “臣掌内牙多年,军心在我、诸将听我!”

    “大王不可信外戚谗言,冤杀功臣!”

    他转身朝殿外嘶喊,喊他安插在禁军中的亲信名字。

    没有人应声。

    殿外只有钱弘俶红着眼盯着她。

    钱弘俶冷然开口:“皇城内外宿卫、宫门门禁,尽归本卫掌守。”

    “内牙诸营,已奉旨就地归营,无诏不得出寨、不得私动一兵。”

    “程昭悦,你口中的军诸将心和,不妨再喊几声,看看还有谁应你。”

    程昭悦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他安插在宫城宿卫中的心腹早已被替换,何承训早已被秘密拿下,内牙军的中层将校已被逐个分化。

    这半年来他以为自己的权势固若金汤,其实底下早已被掏空了。

    他手中已无半个可用之人,但他不甘心。

    然后笑了起来,盯着水丘昭券道:“你们蓄谋已久!!”

    水丘昭券冷笑回怼:“谋害先王,结党乱政,挟君误国。”

    “哪一条冤枉了你?”

    殿中百官,此刻各有姿态。

    往日依附程昭悦、靠他升迁、走他门路的中层将校与侍郎御史,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中立老臣们骇然惊醒,他们望着御座上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君王,心中满是敬畏。

    半年不动声色,一朝雷霆清党,昔日的庸弱幼君,哪里是庸弱?

    分明是一把藏在水下的刀,磨了半年,今日出鞘,便要将权臣连根拔起。

    往日被程昭悦打压排挤的忠臣清流,此刻胸中积郁尽数化开。

    今日方见天日。

    宗室诸王们瞬间认清大势,朝堂权柄已彻底收归君王一手,再无人敢私结朋党、私蓄势力。

    钱弘佐终于开口了。

    “程昭悦。结党乱政,蒙蔽视听,操控禁军,私蓄死士。”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拿下。彻查余党,尽数清算,绝不姑息。”

    钱弘俶亲卫上前,当场打掉了程昭悦冠带、锁上镣铐。

    程昭悦被拖出大殿时,披头散发,痴傻大笑。

    水丘昭券随即奉旨封锁全城,搜捕程昭悦、何承训余党。

    内牙军全部归营整编,剥离私党,清洗中层。

    所有程党任免、政令、私授官职,尽数作废。

    州郡贿赂交通者,逐一追责抄核。

    崇政殿中,百官重新列班。

    钱弘佐端坐御案之后,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有人尚在发抖,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朝他深深一揖。

    他缓缓开口:“孤年少登位,先王崩殂未及一载,奸佞便欺上门来。”

    “半年来,孤不发一言,是在等今天。”

    “从今日起,诸卿各安其职,孤不搞株连,只诛首恶。”

    不久后,杭州城全城禁严。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商队驶入了钱塘江。

    船队排成一字纵队缓缓驶入江口。

    最前方是沈惟岳与张仲孚乘坐的头船,紧随其后是数艘满载北方皮货、肥皂的商船,船舷吃水颇深。

    李炎与符金玉乘坐的那艘福船夹在船队中间,毫不起眼。

    整支船队里,除了张仲孚和负责来杭州筹备分公司的原登州副总管侯海外,没有人知道这位李郎君的真实身份。

    船上管事对外只说他姓李,是汴梁来的大胡椒商、张总司的远房堂兄。

    此番随船来杭州顺便散散心。

    李炎穿了件寻常的青布袍子,站在船头扶着船舷,好奇地打量着钱塘江两岸的风物。

    江面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江南暑气未消,湿热的风从江面灌过来。

    船队刚过萧山江段,江面上的巡江快船便明显多了起来。

    那些快船吃水极浅,每船载着十来名披甲军士,船舷上还架着弩机。

    今日这些军士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艘外来船只。

    “停船!查验勘合!”

    一艘巡江快船横在船队前方,船头的队正举起一面三角令旗。

    沈惟岳从船舱中走出,站在船头,将博易务的官凭令牌高高举起。

    “博易务副监沈惟岳。这支船队是大唐皇家公司的商队,本官亲自引航,勘合文书俱全。”

    “贵营为何忽然增派江面巡查?出了什么事?”

    那队正验过令牌,脸上的戒备松了几分:“沈副监有所不知。”

    “大王下令,今晨九门落锁,全城戒严。”

    “程昭悦谋反,已被拿下。”

    “宫中正在彻查余党,江面巡查是水丘内衙亲自下的令,所有入港船只,一律严查。”

    沈惟岳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拱手道谢,示意船队继续前行。

    张仲孚站在沈惟岳身侧,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翻涌不止。

    他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李炎所乘的那艘福船。

    船头上,李炎正扶着船舷,目光越过江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岸的风物。

    杭州城的轮廓已在江雾中若隐若现。

    看见张仲孚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船队在钱塘江主港缓缓靠岸。

    码头上的景象印证了沈惟岳方才听到的消息。

    往日千帆竞渡、人声鼎沸的钱塘江各大码头,今日一半泊位都空着。

    官府兵丁沿街列阵,持戈而立,不许闲杂人等随意登船下船。

    商贩不敢高声喧哗,连挑夫和脚夫都缩在码头的凉棚下窃窃私语,没人敢扎堆聚众。

    码头上的内牙军士挨船查验,逐人核对勘合路引。

    轮到李炎时,侯海抢先一步上前,将事先备好的勘合文书递了过去。

    “登州胡椒商李郎君,张总司的堂兄,来杭州看分号选址。”

    “货单在后面船上,已在登州报关。”

    军士验过勘合,又打量了李炎一眼。

    青布袍子,微分碎发,面容清俊,气度从容。

    不像寻常商贾那般在兵刀前畏畏缩缩。

    但勘合无误,货单齐全,又是皇家公司的人,军士没有多加盘问,挥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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