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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十日内,入京述职

    赵思绾这次没有反驳。

    这个前几日在密室中厉声反驳王溥、主张联凤抗命的边军将领,此刻站在堂中一声不吭。

    他是真的怕了。

    他管着秦州最精锐的边军骑兵,自认悍勇嗜利,但他从未见过一支能凭空现世、刀枪不入、硬生生撞碎城门的骑兵。

    幽州之战他听过,但是并未放在心上,以为那是夸大其词。

    但泾州之战,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咽了口唾沫:“末将听从主公安排。”

    拓跋彦超拱手进言:“主公,如今形势已然明朗。”

    “即刻遣散收留的泾州溃兵,抓捕境内暗中串联作乱的闲散兵卒。”

    “撤回派驻边境、私通后蜀的眼线,严守疆界。”

    “火速整理秦州军政账簿、兵马档案,派人先行送往长安报备,主动恳请朝廷派官接管。”

    “废除境内私自设立的关卡赋税。备厚礼,写表归附。”

    “赶赴长安拜见郭元帅,俯首认错。”

    何重建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那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去办!”

    “王溥拟表,赵思绾整顿兵马听候朝廷调遣,拓跋彦超备厚礼。快!”

    三人应声而去。

    时间流逝,关中大雪纷飞。

    长安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自郭荣率天启左厢进驻长安以来,这座曾经朱漆斑驳的节帅府正堂便被里里外外整饬一新。

    旧节度使的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了一块新制的铁木大匾。

    都元帅府!

    门廊下的石阶被重新打磨过,两侧各立了四名天启左厢的亲兵,个个腰悬唐刀,气质非凡。

    殿内更是庄严肃穆。

    正堂两侧甲士分列,寒气慑人。

    正北主位之上,郭荣一身鎏金嵌玉戎装,腰悬佩剑,身姿如松。

    关中、关西各地文武官吏悉数入朝。

    凤翔李从曮、秦州何重建、河中王彦斌、同华二州守将、鄜延各镇将领依次列班,垂首而立。

    泾州一日覆灭、玄甲铁骑破城的消息还压在他们心头。

    此刻直面这位统辖全境军务的都元帅,个个神色拘谨,大气都不敢出。

    李从曮站在最前列,紫袍玉带,面色恭敬而复杂。

    他曾是关西最强的藩镇,凤翔李氏在关中经营三十余年,世代割据。

    如今却要站在正堂里,向一个从幽州来的年轻都指挥使低头。

    何重建站在他身后半步,面色比李从曮更难看。

    待所有人尽数站定,殿内骤然寂静无声。

    郭荣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昔日割据一方的节度使:“上月泾州恃兵作乱,妄图割裂疆土,我天启军雷霆出击,转瞬便平定祸乱。”

    “自唐末藩镇割据百年,各镇私蓄兵马、把控属地,政令各行其是,赋税私自截留,兵戈频发,百姓饱受战乱苦楚。”

    话音一顿,他周身威势陡然暴涨:“今天子下诏,授本帅关内道行军大总管,兼关西诸路兵马都元帅。

    “总揽关中、关西一切军务。”

    “本帅今日于此,正式颁令改制!”

    满堂文武心神一紧,屏息静待下文。

    “即日起,全境废除节度使建制。”

    “所有节度衙署即刻裁撤,收回旌节、印绶、符节。”

    “藩镇割据旧制,就此废止!”

    此言落下,殿内一片骚动。

    李从曮身躯一震,何重建脸色刷地白了,王彦斌眉头紧锁,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然。

    郭荣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继续宣告:“原各镇节度官员,即日起一律卸下地方统兵治民大权。”

    “十日内,所有节度使即刻动身,前往汴京入朝述职。”

    “等候朝廷另行任免安排,不得拖延逗留属地,不得托故推脱。”

    十日内。

    入京述职。

    这分明是要把所有的地头蛇连根拔起,送到汴梁去圈养起来。

    何重建下意识攥紧衣袖,手指微微发颤。

    李从曮眉头皱得更深,满心不甘,却不敢当众出声反驳。

    泾州覆灭的下场历历在目,此刻根本没有丝毫抗衡的底气。

    “第二道军令。”郭荣的声音毫不停歇,“全境收缴兵权。”

    “各镇私自豢养的牙军、私兵、亲兵,限一月之内全部就地解散。”

    “所有甲胄、兵器、军械、战马,统一上缴都元帅府入库封存。”

    “今后地方再无私人兵马,一切武装力量尽数归朝廷统辖调度。”

    “原有各镇驻军,统一纳入官军体系重新整编。”

    “打散旧有部曲派系,打乱上下级统属关系,重新划分营伍、核定兵员、委任将官。”

    “此后兵马调动、将领任免、军功赏罚,皆由都元帅府统筹决断,地方官吏再无权干涉军务。”

    “乱世旧规已然作废,天下终归一统。”

    “顺从改制、安心入朝述职者,朝廷论过往功绩妥善安置,保全身家爵位。”

    “若心存异念,私藏兵马、拒不交权、拖延抗令。”

    “泾州叛臣便是前车之鉴。军法面前,绝不姑息留情!”

    殿内一众节度使面色各异,有人默然低头认命,有人满心忐忑忧虑,再无一人敢萌生拥兵自重的念头。

    关中藩镇百年割据的根基,在这雷霆宣告之下开始崩塌。

    然而短暂的沉默过后,压抑的气氛骤然炸开。

    各镇节度使毕竟不是寻常官吏,他们在地方盘踞多年,手中权柄一朝被夺,岂能甘心一声不吭?

    河中节度使王彦斌率先跨步出列。

    他须发花白:“元帅,节度使建制沿袭百年,镇守一方、戍守疆界皆是祖制旧规。”

    “骤然全数裁撤,各地疆界防务悬空,边地外族、邻邦势必趁机窥伺。”

    “且无故削去我等镇守职权,恐令天下藩镇心寒,动摇四方安稳根基!”

    他抬出祖制旧规为旗,以边防空虚为盾,话说得义正辞严。

    郭荣冷眼看向王彦超:“祖制旧规,若只能纵容拥兵自重、互相攻伐、割裂国土,便已是弊政。”

    “百年藩镇割据,战火连年不休,百姓流离失所。”

    “这便是王将军口中的安稳根基?”

    “泾州起兵叛乱,残害一方军民,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旧制害民误国,本就该彻底废除,无需拘泥陈规!”

    王彦超面色一滞,退了半步。

    李从曮见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知道王彦超的话没能打动郭荣,便换了一个角度,不说祖制,说边防。

    他的语气比王彦超温和得多:“元帅,非是我等贪恋权位。”

    “我凤翔毗邻后蜀,秦陇一线战事频发,平日里全靠节度统筹兵马调配防御。”

    “一旦废除节度、尽数收回兵权,仓促整编军心散乱,边关防线极易出现破绽。”

    “一旦敌军来犯,如何抵挡?”

    “恳请大都督暂缓改制,以边防为重。”

    他这话说得诚恳,在情在理。

    凤翔的确是关西最靠近后蜀边境的重镇,边防压力远比其他州府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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