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蹲下身，看着栈道边缘的泥地上留下的脚印，方向朝西北，那边是荒野深处。
“副指挥，追不追？”身后的队员问。
赵义摇了摇头，“不追。”
“尸体先别动，把驿站封住。后面的驿站全部加人，两人值守改为五人值守，任何时候不得单独行动。”
“明白。”
赵义关掉通讯，带着八个人继续沿着栈道往前推进。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起，不会是最后一起。
而平城还算好的，周恒平时治理严格，肉丹的警报下达得早，绝大多数玩家都在管控范围内。
而真正的麻烦，来自那些独狼玩家。
华夏区的玩家，并不是所有人都生活在组织与队伍中。
西南方向，距离成嘟聚集地约六十公里的一片废墟中。
一个叫“老六”的独狼玩家正蹲在一具肉丹尸旁边，身上已经被肉丹尸的丹毒腐蚀得不成样子。
他的序列等级不高，战斗能力在华夏区排不上号，拼死拼活才杀死一只肉丹尸，自己已经重伤。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够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他从天灵凹槽里抠出那颗肉丹的时候，面板弹出来，他只看了一遍。
“折寿？”
老六笑了，“老子在末世里能活几天都不好说，折什么寿？”
他把肉丹塞进嘴里，咬碎，咽下去。
从胃部开始，热量向四肢蔓延，肌肉在膨胀、撕裂、重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没有在原地停留，他开始沿着废墟往外走，搜寻下一具肉丹尸。
一个小时后，他又找到了一具，这次属性增长之后，杀得更轻松了。
继续吃！
他面板上的属性又涨了一截。
【孽化程度：初期】
【预计寿元流失速度：每日0.3年】
每天折寿零点三年，一个月就是九年。
老六扫了一眼这行字，关掉面板，继续走。
而老六不是个例。
整个华夏区的野外，散落着数以千计的独狼玩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们没有那么多值得挂怀的东西，也没有太多的底线顾虑。
只有天知地知的事情，干了就干了。
吃完之后，力量涨了，身体强了，打怪更轻松了。
代价？代价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而“以后”在末世里是个笑话。
很多人连下个礼拜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
第一批吃下肉丹的人，尝到了甜头。
吃得越多，越强。
越强，就越容易获得更多的肉丹。
正向循环一旦启动，就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而当肉丹不够吃的时候，面板上那行字就开始变得刺眼。
【孽化身躯可以靠吞吃智慧生物夺取寿元】
在距离羊城聚集地以北十公里的一处临时营地里，三个结伴探索的玩家在夜间休息时，被第四个同伴杀死。
第四个人吃下了同伴的血肉，面板上多了一行新的数字。
【当前寿元储备：+17年】...
南华聚集地。
秦岚站在任务大厅的门口，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全聚集地的玩家都被召集到了中心广场，秦岚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旁边站着唐果和苏菲。
唐果的序列是记录员，整个南华的人口底册都在她脑子里。
“陆指挥有令，从现在开始，南华全面戒严，禁止外出！食水不足的玩家，可向我申报领取！”秦岚开始宣布命令。
南华的玩家跟了陆兮这么久，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
他们太清楚了，陆兮的命令从来不是为了折腾人。
每一次看起来严苛的决定，事后都被证明救了所有人的命。
而且秦大管家还管食水，这还说啥。
外来的各聚集地后勤人员和散客玩家被单独隔离在广场西侧。
秦岚走过去，态度客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各位，南华从现在起进入全面戒严状态。”
“普通玩家分批遣返回各自聚集地，后续物资采购只接受各聚集地指挥官或副指挥的代表前来对接。”
“交易流程改为预付定金、传送门交货，不再允许个人进入南华境内私下交易。”
冯林的副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冯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其他几个聚集地的后勤负责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同意了秦岚的决定。
外来玩家的遣返工作在两个小时内完成。
传送门前排起了长队，一批批人踏入光幕，回到各自的聚集地。
秦岚站在传送门旁边，亲自核对每一个离开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外来玩家的身影消失在光幕中，她才松了口气。
转头看了一眼篝火。
南华的篝火烧得旺，增益光罩覆盖了整个广场。
你想在这儿动手？
行。
篝火增益下的南华玩家，全员血量、防御拉满，恢复速度翻倍。
你一拳打过来，别人掉的血三秒就回满了。
而你动手的瞬间，五雷正法台，镇魔石狮，镇妖司三重火力同时招呼。
有本事的孽化者倒是可以试试，当着篝火的面，打死广场上的人再吃掉。
她甚至隐隐有点期待那些作死的孽化者来南华。
南华聚集地的大门关闭，开始了闭关锁国。
但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
消息传得最快的是黑市。
纪元残骸活动开启后的第三天，华夏区的地下交易网络里，出现了新的商品类目。
肉丹。
中品肉丹，标价2000末世点数。
上品肉丹，标价10000末世点数。
绝品肉丹，有价无市。
卖家不留名字，不留坐标，只在加密的私信频道里放出消息。
交易方式是约定野外某个坐标，买家把末世点数转过去，卖家把肉丹扔在地上，双方不碰面。
因为买卖双方都不想被人看到。
卖家是什么人？
是那些实力足够强，能打得过肉丹尸，但自己不敢吃的玩家。
他们不蠢。
仔细读过面板上的每一行字。
孽化、折寿、吃人，这条路走到黑是什么下场，他们心里门清。
所以他们只卖不吃的！
把风险转嫁给别人，把利润留给自己。
而孽化材料和孽化器官的消息，比肉丹传得更慢，但影响更深。
一些嗅觉灵敏的生意人已经开始收购残骸，从里面提取材料。
他们不卖给普通玩家，只卖给那些已经走上孽化之路的人。
因为只有孽化之躯才能使用孽化器官。
这就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先吃肉丹，获得孽化之躯。
再买孽化器官，植入身体，获得更强的属性与能力。
属性越强，就能打更强的怪，获得更高品阶的孽化产物。
然后继续升阶，继续变强，代价就是不断折寿，不断吃人。
整个华夏区的秩序，正在被一条链子拽着划向深渊。
覆灭了一个纪元的余毒笼罩在华夏区的上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陆兮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便来到了一处陌生的世界。
他躺在草地上，一位少女正低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鹿，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