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
国字脸重复了一句,随即点点头:“一这个数字虽然极小,但一元为始,万象更新,却是有着无限可能,看得出来,家里的长辈,对他期望很高,是个好名字!”
有人点头附和:“他应该是家中独子吧?取这个名字,简单,好记,好写,也好养活,不错不错!”
“天上地下,横竖第一,难道就我觉得这个名字取得有点大吗?就不怕他受不住?”
彭先生听到这些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哪怕是别人说这个名字取得大了,他也不在乎,只觉得咱家的罗一,再大的名字,他都受得住!
以至于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连胸膛都不自觉的挺拔了几分。
罗一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于是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那两座坟,轻声道:“爹,娘,我有名字了,彭先生给我取的,叫罗一!”
话音落,一阵夜风吹过,轻抚在他的脸上,那舒爽的感觉,让罗一觉得,就好像是爹娘那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
罗一知道,这是爹娘也在为自己感到高兴。
“罗一,能不能具体说说,你是怎么破这小鬼抬棺的?”人群里,有人开口问道。
他这话刚说完,被护在中间的那位少女就开口道:“王叔,要不先让张姨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说完,少女就看向身侧那位婀娜多姿的美妇人,道:“张姨?”
美妇人点了点头,随即就迈着款款莲步,朝着少年走去。
“除了膝盖,还伤到哪里了?”美妇人轻启红唇,柔声问道。
这声音如同天籁,比罗一在镇上听到大户人家里唱曲的还要好听。
就连走南闯北的彭先生,在听到这声音后,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罗一却很是淡定,只是短暂的错愕之后,就心平气和的回话道:“后背火辣辣滴痛,应该是磨破皮了。”
美妇人点了点头,走到少年背后看了看,然后又走到他面前蹲下,让少年先把膝盖上的碎布掀开。
罗一不疑有他,忍着剧痛,咬牙把那些陷进肉里的碎布,给一条条撕扯下来。
半山腰的地面,砂石泥土混在一起,偶尔还有巨石镶嵌其中。
罗一扛着棺材一路滑过来,膝盖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他的那些伤口里,不仅是陷进去了碎布,还塞满了各种细小砂石。
当他咬牙把这些碎布从伤口里撕扯下来的时候,那些细小的砂石也被拉扯的在伤口里搅动,就好像是又用沾了盐的刀子,在他的伤口上,又重新划了一刀!
这种钻心裂骨的疼痛,别说是一个十岁少年了,就算是他们这些大人看了,都忍不住眉头紧皱。
他们原以为少年会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可罗一硬是一声不吭,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咬着牙,用逐渐颤抖的手,把膝盖里的布条,一条接一条的撕扯下来。
其中有些碎布因为只剩下一丝相连,撕扯的时候还会中途断掉,罗一就直接用手,伸进伤口里,把那断掉的布条给扯出来。
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后,都忍不住别过头去,不忍心继续往下看。
可那说话温柔的张姓美妇人,却一直死死盯着少年的膝盖,哪怕血肉模糊,令人反胃,她也没有丝毫要挪开视线的打算。
当罗一把所有碎布条从伤口里扯出来之后,他的脑袋都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起来----那是拼命咬牙产生的结果。
而他的额头、脸上,已经全都豆大的冷汗。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吭出一声。
美妇人看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随即侧头看向国字脸:“吴大哥,酒葫芦借我一下呗?”
国字脸闻言,二话不说,从腰间摘下那不起眼的金黄铜葫芦,凌空抛给了美妇人。
美妇人接住葫芦之后,拔开塞子,在那秀气的鼻尖闻了闻。
一股无比浓烈的酒香,瞬间就在整个坟地蔓延。
美妇人忍不住夸了句:“你们吴家的酒,果然如江湖传言那般,是极香的。”
国字脸没说话,只是抱拳笑了笑。
美妇人把葫芦递到少年面前,问了句:“要不要喝一口,或许可以少点痛苦。”
罗一摇了摇头:“我娘讲过,喝酒伤身,让我以后长大了,能不喝酒,就不喝酒。”
美妇人点了点头,没多劝,而是让少年把腿微微弯曲,让膝盖离地两个拳头高矮,然后就交代了一句:“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痛,我动作尽量快些,你到时忍一下,最好是保持不动。”
罗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美妇人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对一旁的彭先生讲:“要不,你帮我把他的腿按着?”
彭先生立刻跑过来,按着少年的脚踝,眼里却早已经老泪纵横:“狗日滴,遭啷大个罪,老子要心痛死滴!”
“来了。”
美妇人说完,不给彭先生和罗一任何准备的时间,直接就倒转手中葫芦,将里面的烈酒倒到少年的膝盖上。
只一刹,一股钻心般的疼痛,就从罗一的膝盖,瞬间席卷全身。
纵使罗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股疼痛袭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全身紧绷,手指脚趾全都死死扣向地面,牙齿更是被他咬的嘎吱嘎吱响。
美妇人倒完酒后,没有半点停留,反手就将葫芦里的酒,倒向罗一后背,一道铺天盖地的剧痛,瞬间像是要把罗一的身体都给撕裂一样,让他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美妇人接下来的动作,罗一已经没精力去看了,但心疼的满脸老泪的彭先生,却是在模糊的泪眼视线里,看见了全貌。
他看见美妇人倒完后背之后,就伸出右手,在少年的膝盖下方,也就是腘窝的位置先后拍了一下。
那些原本陷在少年血肉里的碎石沙子,顿时飞出血肉,蹿向半空。
美妇人再次左手倒酒,右手则是手腕一旋,两张薄纸就出现在她手中,然后单手结印,薄纸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却没有半点要落地的样子。
这些手印动作之快,即便是彭先生见了,也只能记住一二,再往下,就真没那个本事记住了。
而美妇人单手结印之后,就手腕一抖,在碎石沙子落下之前,两张薄纸就已经无比精准的贴在了罗一的两个膝盖上,将那血肉模糊的地方,分毫不差的覆盖其中。
随即美妇人倒悬葫芦在半空,仰头接住葫芦里流下来的烈酒,没有吞下,而是朝着罗一的两个膝盖一喷。
只听见‘噗~’的一声,罗一膝盖上的薄纸和膝盖,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光滑如初的细嫩肌肤。
彭先生不敢置信,揉了揉满是泪水的眼睛,瞪大了去看,发现这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的恢复如初!
“这……这是……你是重庆张家人?!”
彭先生无比激动的看着美妇人,感觉自己都快要语无伦次了。
美妇人却没有回他,而是一掌拍向罗一的胸口,将他后背里陷进去的那些碎石沙子拍出来,随后故技重施,倒酒,结印,贴纸,喷酒……动作一气呵成!
等美妇人起身之时,罗一的后背,已经光洁如新,就连他之前上山打猎时受伤所留下来的疤,也一并消失不见。
“这三天伤口处不沾水,之后就无所谓了。”
美妇人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交代了一句,然后回到人群里,将酒葫芦双手交还给国字脸。
彭先生见罗一渐渐缓了过来,便松开手,连连夸赞:“神乎其技,简直神乎其技!”
说完,彭先生就转身,对着那美妇人躬身抱拳:“请问,你是重庆张……?”
他话还没说完,美妇人就抢先打断道:“小女子可高攀不起重庆张家,不过同宗同门罢了。再说了,你听我口音就应该知道,我自小生在江南水乡。”
彭先生闻言,想了想,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眼睛的纸,在美妇人面前晃了晃,问道:“这是不是你们张家滴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