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就在纽南附近,属于考维塔县,佐治亚州。
城市往外逃,首选的就是农村地方。这里的城市布局是一座森林城市,很多地方仍保留着自然绿意,去哪都离不开汽车。
达里尔开着摩托车载着她,在公路上行驶。他心里估计在骂骂咧咧,女朋友和他吵架,把他逼哭了,结果就是想出来玩。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没有。”
“我听到了。”
达里尔俯身拧紧了油门,摩托车猛地加速,在笔直的公路上飞驰,两边的树影快速后退。浓浓趴在他背上,手伸到他衣服底下摸着那一块块的腹肌,呼吸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在监狱里关着能不抑郁吗?
“达里尔,你这个大混蛋!”她大声喊,恨不得招来千百个丧尸似的。达里尔弯着眼,开着车往城镇中心的方向去。
末日第四年,城市街道已经不是人类记忆中的样子。
达里尔把摩托车停在森林里熄了火。两个人徒步走在大马路上,走了五分钟才看到楼群。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还在,爬墙虎从地面一直攀到三楼,整面砖墙都被裹成了绿色。一辆辆生锈的轿车横七竖八躺在路上,四个轮胎全瘪了,车身被某种藤蔓植物完全包裹。
“哇。”
达里尔第三次听到她惊讶,第一次是在帐篷里摸他的时候哇,第二次是在捉虫子,第三次就是现在。
“要拍照吗?”他跟格伦借了拍立得,他一举起相机,浓浓那张对着他的臭脸立马摆正,挺直了腰杆,上身微微往前倾,眉眼弯弯微微勾着唇看向右上方。达里尔低低笑着,甩了甩相纸,照片上的影像渐渐显出来。
浓浓夺过来一看,眉头一拧啧的一声。
“你把我拍得好丑!不理你了!”
达里尔:???
即使世界末日,男人在女人面前依旧得当孙子。
“宝贝,别生气了。你喜欢LV还是香奈儿?”达里尔追上她,“或者你想要法拉利?”
浓浓被他逗得止不住笑了起来,达里尔也笑,但他笑着笑着会顺手放倒一个个丧尸。城镇中心的丧尸反而不多,它们都被路过的车声吸引走,再加上这里经过活人一波波的搜查,东西也不多了。
他们两个过来,主要是去旅游放松。
在纽南历史市中心退伍军人纪念公园内,两人找到了一个儿童博物馆。
这里似乎没被搜索过,门一打开,灰尘到处飞。
末日前这里是一个温馨的地方,现在就有点恐怖了。正厅曾经色彩斑斓,现在只剩下一片褪色的灰。
墙壁上的壁画还依稀可辨。一只微笑的长颈鹿,它的眼睛被人用什么东西涂黑了,两个黑洞洞的圆盯着门口。一朵向日葵的花瓣上沾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干了太久了,已经变成深褐色。
达里尔走在前面,举着弩。浓浓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背包带,另一只手握着那根削尖的棍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次扫视都让她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一点。
左手边是迷你厨房游戏间。灶台旁边的小餐桌上摆着两套餐具,两把儿童椅还好好地摆在桌边,仿佛随时会有两个孩子跑回来坐下。
再往前走是迷你超市。货架上摆满了仿真的商品,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儿童大小的假人模特,穿着收银员的红色马甲,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它的头歪向一边,假发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露出光秃秃的塑料脑壳。一条裂纹从它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笑容裂开了。
达里尔停下来的时候,浓浓撞上他的后背。
芭比世界房间里,玻璃窗后,一具骷髅摆在一对芭比中间,穿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碎花裙子,脚上只剩一只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的白骨散落在地上。它的头骨歪着,下颌骨掉了半边,黑洞洞的眼窝朝向他们。
儿童博物馆变成了儿童坟墓。两人从博物馆里出来,好心情都没了。
在广场的制高点,两人登上塔楼。顶层的平台很小,四周是齐胸的矮墙。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浓浓拨了下眼前的碎发,望着西边的方向。
夕阳正在落下。
很大很沉的一轮悬在地平线上方,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广场上的建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法院的圆顶,银行的招牌,那些破碎的橱窗,那些被藤蔓缠绕的墙壁。所有的破败和衰亡,在这光线里都像是电影里的场景,虚幻的飘渺的。
但这就是真的。
“杰克!”浓浓喊了个这个名字,摊开手臂,达里尔很配合地走到她背后,“肉丝,闭上眼睛。”
“……你的手放在哪?”
夜幕降临时,浓浓和达里尔躺在平台上,地上铺着皱巴巴的毯子。
达里尔侧着身子抱着她,浓浓一只脚往后跨到他身上,这样睡,舒服。
夜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声音都在放大。塔楼下面,老鼠成群结队跑过去,叽叽叫着,丧尸们追赶扑咬咆哮着。在这危险之上,浓浓害怕地缩了缩身子,达里尔在她背后咬紧了牙,呼吸都发颤。
“别紧张。”他用气音在她耳边说着,手伸过来轻轻安抚着她,“放松,它们上不来,放松点……”
浓浓抿紧了唇深呼吸着,能感受到底下的暗流涌动,危险在逼近。塔楼的楼梯是铁的,踩上来会有声音,咚,咚,咚,那声音很慢很小,但在她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声音异常明显。
她想象到,有人是怎么在夜里慢吞吞地爬上塔楼,是怎么走上一层层台阶,绕过一个个弯攀爬上来。浓浓看着入口,紧张地抱着达里尔那粗壮的手臂,咚咚咚、她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上楼的声音。
终于,她的害怕到达了极限。在她身体颤抖的那一瞬间,达里尔及时捂住她的嘴,入口处跳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
第二天醒来。
浓浓才看到矮墙上那些潦草不规律的痕迹,没干透,这一块那一块。
浓浓在上面写了字——达里尔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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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玩了两天,浓浓回基地就收到了一个震惊瞳孔的消息。全波段收音机收到了来自对岸的消息,但很可惜基地里没人能听懂。她直接扔了包冲去哨岗,达里尔在背后追着捡着。
收音机在监狱高处,远离所有电器,需要拉杆天线完全抽出。
旁边一个本子上记着频率,浓浓蹲在那扭着旋钮上面的刻度。
沙沙沙沙——噪音里掺杂着有起伏有停顿,但听不清词的语言。浓浓侧着头,耳朵几乎贴到了收音机的喇叭上。白噪音带着那个遥远的声音传来。
达里尔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里是中华……共和……民政部应急广播。重庆安全区运转正常。幸存者可于每日北京时间二十点整,在以下频率收听最新通知——”
“他们说什么?”
“运转正常,不是还在抵抗,是运转正常!我的国家!”
达里尔被她晃得纹丝不动,她的力气太小了。怎么穿越海峡到达对岸?
“我们先去找船。”
“你相信我?”
“那你会听劝留下来吗?”
浓浓望着他那双充满无奈的眼睛,她破涕而笑,扑上去,“我爱你,达里尔。”
整个基地现在都知道对岸有个省份存在安全区。浓浓以为就她和达里尔要走,不成想,基地里也有人对这件事感兴趣。大部分是一些孤家寡人,失去了亲人对生活没什么指望的。
浓浓特意去图书馆找到了一本关于中国地理的书,重庆,从地图就能看到这个地方易守难攻。
两江环绕,拥有天然的护城河。山城地形,等高线非常密集。
最关键的是,这里被称为天府之国,山川雄伟,民物丰殷。
瑞克把达里尔拉出来谈话,“没有人那个基地是不是真的,广播是不是提前录的,就算你找到船,你会开吗?开船不是开车,就算你们成功到达,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瑞克,人总有一死。”
去对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食物航行计划和船只,筹备过程中无线广播经常收到消息,每次的信息都不一样,不是录播的。最后连瑞克都动摇了。有孩子的家长们才是最迫切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
四年了。铁丝网换了一层又一层,后院的菜地种了一茬又一茬,丧尸在围栏外面日复一日地游荡。监狱活下来了,但没有未来,孩子们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筹备计划,一年的时间,一条小型货船开向对岸。
货船在海上漂了四十多天。所有人都在猜测港口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挤满了丧尸。然而,在一个清晨,浓浓爬上甲板——
港口有灯,码头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向货船挥手,有人在用扩音器喊话。
浓浓听不到,她拿出国旗摊开举高,让达里尔给她抱起来,像升国旗似的。
远处的岸边,港口上,有人摊开一面一模一样的国旗。
这是在广州港,还没进陆地到重庆。
港口在官方控制下,他们一一登记然后检疫隔离。填申请表的时候,一群美国来的难民不会写字了,太久没拿笔了,太久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填表格了。
和美国不一样,中国的城市以封闭式高层小区为主,防盗门构成了天然的立体防线,有效阻断了行尸的传播速度。即便病毒攻陷部分城市,强大的正规军与成建制的后备力量,构成了肃清威胁的中坚。
所以这个国家没有崩溃。
广州是在他们筹备的这一年稳定的,街道上还能看到有人在清理修复。他们这行人没有去重庆,留下来重建这个城市,有官方明确的分工,分配的食物,房子,药品,有身份证,孩子能上学。
那些持枪的军人警察穿着制服,站在固定的哨位上,枪口朝下,面朝外。
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没有因为末日而变得排外,它仍然记得人类命运共同体。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它没有关上大门。
达里尔会打猎追踪战斗这些技能,在已经清除了丧尸威胁的城市里,没有用武之地。他每天出门就是去干体力活,清理房子,搬运尸体。
瑞克和格伦,一个美国警察一个披萨外卖员,和他一样干苦力活。
达里尔没有抱怨,因为工作能赚钱,他老婆没丢下他,还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老婆儿子都需要他,他每天出门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五点半下班,三个男人结伴回家,坐的公交车。他们的家都在一个小区里,临时分配的房子,房子旧,但是有坚不可摧的防盗门。走楼道,还有感应灯。这不是旧房子,是宫殿。
达里尔拿出自家的钥匙开门,他习惯进门前先环顾四周,先看到的是客厅空地上,围栏里圈着两个宝宝。厨房里有饭香味飘出来。
他换了鞋先去厨房,浓浓嫌弃他身上的汗臭味,只在他唇上轻轻碰一下,“去洗澡。”
达里尔听话地滚蛋了,路过客厅瞅一眼那两个白嫩嫩的家伙,他往浴室里走得更快了。
不是嫌弃,他只是想尽快洗澡再来抱孩子们。
青菜炒肉,一碟咸菜,杂粮馒头一筐,还有一盆西红柿蛋汤。浓浓把饭菜都端出来的时候,达里尔已经洗好澡,还给两个娃泡了奶粉在喂,一手抱一个。可见他洗澡有多快。
浓浓翻了个白眼:“睡前还要再洗一次!”
达里尔抬头看她,表情像被冤枉了那般无辜,“我认真洗了。”
“你那是洗吗?你那是淋了一下!”
达里尔理直气壮,“洗了搓了还用了肥皂。”
浓浓走过去,把他从头到腋下闻了闻。达里尔僵住了,等她闻完,听到她哼的一声,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没忘问她一句:“味道如何?”
“臭男人!”
达里尔低低笑着,胸腔的震动让两个小宝宝痒得也跟着笑,咯咯咯的,像两只小鸭子在叫。浓浓不禁凑过去亲亲他们的小脸蛋,抬头时,达里尔追上来亲她,吧唧一声。
在末日里,吧唧一声会引来丧尸。在这里,吧唧一声引来了两个宝宝的皱眉,和一个女人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