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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舜辰你表白硝子,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吗

    当夏油杰与五条悟撞开房门,彻底看清李舜辰此刻的模样时,这两个向来目空一切、被誉为天才的少年,竟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墙壁上由拳头生生砸出的蛛网般裂纹、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烟草味,以及李舜辰身上因为刚刚结算而再度迎来恐怖提升的咒力,所有这些本该在第一时间引起他们警觉的异状,在这一刻,都被门外的两人彻底忽略了。

    夏油杰与五条悟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大了嘴巴,瞳孔在眼眶中剧烈颤动。

    他们死死地盯着床榻边缘的李舜辰,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来准确形容此刻从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绝望与悲伤。

    作为常年与诅咒、死亡打交道的精英咒术师,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人类流泪或者崩溃的模样。

    但李舜辰此刻传递出来的感觉,太特殊了。

    那绝非普通的遭遇挫折,或是痛失所爱能解释的。那种悲伤中混合着极度的自责、死寂,以及一种仿佛要拉着整个世界一同沉沦的荒芜。

    尽管悲伤这种情感是没有办法拿来盲目比较的,但此时此刻,李舜辰身上弥漫开来的那股浓郁的负面情绪,甚至让他们这两个站在门外的旁观者,都感受到了实质性的、近乎掐住咽喉般的窒息感。

    在他们的记忆中,虽然与李舜辰相处的时间不算极长,但这个同伴一直以来都像是一座不可动摇的冰山,一个永远掌控着全局的执棋者。

    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任务、多么诡异的局势,他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应对自如的模样。

    甚至连上一次,李舜辰回到故乡去面对已经逝去的亲人时,他们都不曾从他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毫无掩饰的悲伤与自责。

    更不要说是今天此刻这种程度的崩溃了。

    乃至于他们隐隐从李舜辰那微微佝偻的脊背上,察觉到了一丝罕见的颓然,一种近乎自暴自弃般的堕落感。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残酷战场上被彻底撕碎,如今坐在这里的,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结合着房间里那明显的破坏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残秽,夏油杰和五条悟瞬间收起了所有的顽劣与轻浮。

    他们第一时间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想要嘲笑对方的意思,而是面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步伐飞快地来到了李舜辰的身边。

    夏油杰弯下腰,动作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一把夺过了李舜辰指缝间夹着的香烟。

    他顺手将烟头丢在地上,随后双手死死地扶住了李舜辰那冰冷且微微颤抖的双肩。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蓄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低下头,迫使李舜辰对上自己的视线,无比认真地沉声问道。

    “舜辰......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旁的五条悟则用苍白的手掌死死捂着自己张大的嘴巴,那双璀璨的「六眼」在墨镜后疯狂闪烁。

    他深深地皱着眉头,目光在李舜辰的脸庞和破碎的墙壁之间来回扫视,大脑在极速运转,试图用自己那看穿一切的眼睛解析出能够让这个铁人崩溃至此的真正原因。

    面对同伴那真切、炽热的关怀,李舜辰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用微微发颤的指关节轻轻顶了顶镜框,顺势拭去了眼角再度溢出的滚烫泪水,随后用一种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淡淡地开口回答道。

    “我真的没事......”

    然而当李舜辰重新睁开那双被泪水浸泡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时,眼前的现实却在极度的精神高压与灵魂疲惫下,发生了极其恐怖的扭曲。

    他眼前的夏油杰,那张写满了少年意气与真诚担忧的脸庞,在对视的刹那,突兀地发生了解构与重组。

    在李舜辰的视野里,眼前的夏油杰瞬间变换了模样,他身上的高专制服变成了一身宽大、冰冷且沾染着浓郁血腥味的五条袈裟。

    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披散而下,眼神中再无半分关切,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冷漠与对某种大义的偏执狂热。

    那是.......在过去叛逃的模拟里,最终彻底走向毁灭的夏油杰。

    李舜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可还没等他从这股惊悚中缓过神来,随着他下意识的一眨眼,夏油杰的模样竟然再度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那张熟悉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活人的生气,只剩下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在那张光洁饱满的额头之上,赫然出现了一条狰狞无比、像是由无数条丑陋蜈蚣拼凑而成的漆黑缝合线!

    那个在那一次模拟中,强行夺取了夏油杰的肉身、并用残忍至极的手段将自己彻底抹杀的神秘幕后黑手,此刻正顶着他挚友的皮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

    李舜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刺目的血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全都是因为自己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从而在现实与那些惨烈记忆交织下产生的虚妄幻觉。

    可即便理智拼命叫嚣着这是假的,当那条缝合线活生生地刺入他的视线时,他原本潜意识里还残存着的、想要向同伴倾诉秘密以寻求一丝宽恕与解脱的侥幸心理,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飞灰湮灭了。

    寻找宽恕?揭露罪行?别开玩笑了。

    如果他在这里停下,如果他因为内心的软弱而向现实的同伴坦白、寻求心理上的安慰,那么那些曾经被他所践踏、所牺牲的平行世界,就将彻底沦为毫无意义的泡沫。

    那些在模拟中因为他的无力而惨死的人们,就真的白白死去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不继续模拟中榨取力量、寻找关于那个缝合线怪物的更多情报......那么谁也无法保证,当下他所身处的这个有五条悟、有夏油杰、有家入硝子的世界,在不久的将来,会不会同样走向那条额头带有缝合线的绝望终局。

    他已经踏上了一条绝对无法回头、也无法被任何人原谅的逆天之路,他注定没有办法离开这条铺满了尸山血海的荆棘道路。

    弄脏了的手,是没有可能再洗干净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李舜辰更清楚这个残酷的道理。

    既然必须要有人变成恶鬼去背负这一切,那就由他一个人,把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世界的罪孽彻底带进坟墓。

    就在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夏油杰急得额头隐隐冒出冷汗的关键时刻,一旁的五条悟却突然动了。

    五条悟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刚刚被夏油杰抛到地上、此刻依旧在地面上徐徐燃烧、冒着一缕青烟的干瘪烟头。

    他脸上的沉重与眉头在这一瞬间骤然舒展开来,右手握拳猛地砸在左手掌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仿佛是经过了极其严密的逻辑推导、终于想通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般。

    他猛地高高举起右手,表现得就好像是那些推理小说里终于破解了完美犯罪案件的真凶的名侦探一样,脸上挂满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大声嚷嚷道。

    “难道说......舜辰你表白硝子,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吗!?”

    说完五条悟还刻意挺起胸膛,一脸“我超懂的”得意表情,站在原地满怀期待地等着夏油杰和李舜辰的夸奖与惊呼。

    “.......”

    整个房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和神色死寂、对这番惊人发言毫无反应的李舜辰不同,站在一旁的夏油杰,那张原本蓄满了担忧与沉重的脸庞,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彻底僵死在了原处。

    足足过了好几秒,夏油杰才缓缓扭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看“你是不是今天出门脑子被低级咒灵啃了”的极端荒谬眼神,死死地瞪着五条悟。

    而五条悟显然对于两人并没有按照他脑海中所预想的那样表现出“震惊”和“佩服”感到相当不满。

    他撇了撇嘴,一边晃动着白皙修长的食指,一边神气活现地认真解释起了自己的“名推理”。

    “你还是太天真了啊,杰!”

    五条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想想看,像舜辰这种平时看起来比谁都冷静的家伙,怎么可能有什么普通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让他露出这般悲伤和愧疚的表情?加上他此刻躲在房间里嘴硬、甚至还偷偷抽烟的憋屈表现,我一下便猜到了绝对是硝子!”

    夏油杰闻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刚才还要古怪和无语。

    “哈......?”

    五条悟压根没有理会夏油杰那宛如看白痴一般的反应,他直接大大咧咧地伸出手,一把将碍事的夏油杰从李舜辰的身前给粗暴地挤开。

    随后他毫无顾忌地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了李舜辰那略显僵硬的肩膀,摆出一副好哥们的姿态,语重心长地继续安慰道。

    “其实不用太过在意这种事情啦,舜辰!强者注定都是孤独的,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拔除诅咒的速度,看开点!”

    “......”

    面对五条悟这番堪称降智级别的插科打诨,李舜辰的双眼依旧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泛起波澜的迹象。

    被挤到一边的夏油杰看得狂翻白眼,最后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同期的脱线思维,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咬着牙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白痴......”

    偏偏五条悟的听力好到了极点,听到这两个字,他立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极其不满地指着夏油杰大声叫嚷起来。

    “那你说是什么事情嘛?!难不成是有人在外面把他打成这样的吗!?开什么玩笑,你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现在的舜辰还另说呢!”

    听着耳边两人熟悉的争吵声,看着五条悟那张毫无阴霾、依旧狂妄而纯粹的笑脸,李舜辰那近乎麻木的大脑,终于在这一片嘈杂中恢复了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继续沉溺在模拟的负面情绪中,只会让这两个敏锐的家伙察觉到更深的异样。

    于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心灵深处,李舜辰默默地发动了那张卡片人生如戏。

    嗡。

    仿佛有一层无形且冰冷的面具,在一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原本如同海啸般近乎将他溺毙的庞大悲伤、那些关于世界毁灭的愧疚、指尖那黏稠干涸的血迹幻觉,以及额头带有缝合线的夏油杰......在这一刻,全都被一柄绝对理智的利刃冷酷地切割,死死地锁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铁盒之中。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

    李舜辰抬起手,用一种虽然依旧有些低沉、但已经恢复了往日沉稳与冷静的力量,轻轻抓住了五条悟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缓缓将其拿了下来。

    接着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眼镜后的黑眸褪去了所有的脆弱,重新散发出了那种让夏油杰和五条悟感到熟悉的幽邃与平静。他看着眼前的两个挚友,认真地开口说道。

    “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在刚刚睡觉的时候,突然梦到了当初父母惨死在我面前、而我却只能在角落里无能为力的记忆,醒来的时候,情绪稍微有些崩溃罢了。”

    这句话作为解释他刚才反常举动的答案而言,在逻辑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内容了。

    即便是五条悟与夏油杰,在平日里的相处中,已经习惯了李舜辰是一个能够平静接受家人死亡、理智到近乎冷血的家伙。

    但同样他们也能够理解,那份所谓的“平静”与“不在乎”,其实只是舜辰为了在这个残酷的咒术界生存下去,而刻意伪装出的坚强。

    那是为了隐藏自身最深处的脆弱,而披上的一层铠甲。

    所以当夏油杰与五条悟听到这个理由,并且敏锐地观察到李舜辰的表情确实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时,他们倒是没有再产生太多的怀疑。

    只是这两个向来骄傲的少年,都静静地望着李舜辰,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将同伴这份深藏的脆弱给好好记下。

    然而还没等房间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李舜辰却忽然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感受着体内那因为结算而愈发充盈、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庞大咒力,黑眸直直地对上了夏油杰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发出一个最普通的日常邀请。

    “杰,你能不能陪我打一场?就当是为了证明,我真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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