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仿佛能够吞没一切的漆黑结界以你为中心轰然扩张,整个昏暗潮湿的下水道瞬间被剥夺了原本的色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领域展开,那个额头带有缝合线的女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尽管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保持着如火般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究欲,但作为操盘手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将警惕心拉满。】
【她很清楚探寻未知固然有趣,但绝对不能因此而阴沟里翻船,耽误了自己酝酿已久的庞大计划。】
【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准备好释放应对领域的手段,以防备随时可能降临的必中术式。】
【然而当领域的结界完全闭合,周遭的景象彻底稳定下来时,女人却罕见地愣住了。】
【原本那充斥着恶臭、积水与废弃管道的下水道彻底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像漏瑚那般灼热的火山口、或是真人那由无数扭曲手臂构成的诡异精神空间、亦或是花御那充满生机却暗藏杀机的花海。】
【相较于那些特级咒灵们极具视觉冲击力的 “心象呈现”,你的领域表面上看起来简直普通得令人发指 —— 这更像是直接将他们所在的空间,毫无违和感地转移到了现实世界的室外。】
【冷风拂过,带来了几片枯黄的落叶。】
【女人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极其标准的现代设施,整齐排列的石碑、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从旁边的指路牌与环境植被来看,这里分明就是现实中某处位于东京郊外的静谧墓地。】
【太真实了。】
【没有夸张的咒力扭曲,没有怪诞的规则显现,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这看似平凡的景象中,剖析出与你领域必中效果或是规则相关的任何情报。】
【不过,这些环境的异常暂时都还不是女人关注的重点。】
【此刻最让她感到警觉甚至是一丝骇然的,是作为这个领域绝对主宰的你 —— 那个本应该站在领域最中心发动术式的你,此刻去了哪里?】
【最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明明在开启领域的前零点一秒,你那具怪异畸形的咒灵残躯还近在咫尺地站在她的身前。】
【但是随着「阿赖耶识」展开的那一刹那,你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完全是字面意思上的 “抹除”。】
【没有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压,没有使用术式转移的咒力残秽,甚至连你那庞大到几近溢出的负面情绪气息,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去哪了?”】
【女人暗自思忖,咒力感知如同雷达般扫过这片死寂的墓地。】
【下一秒她的目光猛地一凝,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排墓碑之间,锁定了你的身影。】
【但当她看清你此刻的模样时,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忍不住微微瞪大,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此刻出现在她视野中的你,根本不是之前那个顶着多颗头颅、肢体畸形拼凑的暴走咒灵状态!】
【你静静地站在那里,四肢健全,身形修长,赫然是完完全全的 —— 人类形态。】
【起初的一瞬间,女人在脑海中迅速做出了假设,这或许只是领域效果的某种幻象呈现,是领域规则将你原本的躯壳包裹伪装,或是强行扭曲了观测者的视觉认知。】
【但很快,她那敏锐至极的感知力便察觉到了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是咒力。】
【虽然咒灵与人类咒术师使用的能量统称为 “咒力”,但两者在本质和质感上是存在着极其明显的差异的。】
【咒灵的咒力纯粹由负面情绪堆砌,浑浊、暴躁、充满攻击性,而人类咒术师的咒力,则是在肉体与理智的容器中提炼而出的能量,相对更加内敛与稳定。】
【此刻你身上的咒力波动,与你刚刚进入下水道时作为人类咒术师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完全不同于你自杀爆头、跨越界限化作咒灵后那种黏稠且令人作呕的咒力质感。】
【更不要说在你以咒灵状态嘶吼着使用出领域展开之前,你身上爆发出的那种伴随着极致悲伤与癫狂的恐怖情绪波动,所牵动的咒力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般骇人。】
【而现在的你,安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身上的咒力流转平稳得如同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普通咒术师。】
【但这不可思议的形态逆转,依旧不是最让女人感到震惊与战栗的地方。】
【随着一阵郊外的微风吹过,拂起了你额前那稍显凌乱的刘海。】
【女人死死地盯着你的脸庞,目光在接触到你额头的那一瞬间,猛地凝固了。】
【在你的刘海之下,赫然有着一圈若隐若现的、横贯了整个额头的缝合线!】
【女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大脑出现了极为短暂的空白。】
【她先是一阵错愕,随之而来的是深沉到极点的思索,紧接着她紧紧皱起了眉头,以一种近乎审视猎物、又像是在端详某种禁忌造物的眼神,死死地、仔细地观察着你额头上的那圈痕迹。】
【她在确认,她在比对。】
【那走线的方式,那疤痕的形态......她太熟悉了。】
【那难道不是独属于她自己那个神秘术式、在夺取他人肉体后所留下的标志性烙印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头上?!】
【而此刻的你,对于女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仿佛毫无察觉。】
【你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块黑色的花岗岩墓碑旁,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缓缓地抬起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额头上的那一圈缝合线疤痕。】
【“在那之后......果然是这样吗......”】
【你低垂着眼帘,用一种沙哑、麻木,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嗓音喃喃自语。】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你的眼眶中夺眶而出,顺着你毫无表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墓地冰冷的青石板上。】
【很显然虽然你的肉体看似恢复了人类的模样,但你的精神与灵魂,根本没有从此前那种如海啸般毁灭性的强烈情绪中抽离出来。】
【你依旧被困在那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残酷真相里。】
【顺着你站立的位置,女人此刻也将目光移向了你身旁的那块墓碑。】
【当她看清墓碑上用白漆铭刻的名字时,她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碑文上赫然写着,夏油杰之墓。】
【领域的景象或者说内部填充的规则细节,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使用者内心世界的一种真实投射,是能够直接反映出施术者灵魂深处执念与状况的重要线索。】
【可是你的领域之中,为什么会出现夏油杰的墓碑?!】
【女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一荒诞的逻辑。】
【倘若说你内心深处极度嫉妒、憎恨着某个人,时常在脑海中幻想着对方凄惨的死亡,那么在生死存亡之际展开领域时,确实有可能将这种诅咒般的幻想投影成领域内的实景。】
【可是无论她怎么看、怎么分析,你都绝对不像是会去诅咒夏油杰死亡的人。】
【从女人手中掌握的情报网来看,你和同级生五条悟、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之间的羁绊极深,你们的关系不仅是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相互托付后背的生死之交。】
【既然不是出于主观恶意的幻想投射,那又为什么会具象化出夏油杰的墓地?】
【总不可能是现实的倒影!】
【因为女人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夏油杰此刻正活蹦乱跳地在某处执行任务,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去扫清这个能够操控咒灵的 “未来阻碍”,夏油杰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极度的疑惑、不解、甚至是一丝荒谬的失控感,再一次不可遏制地占据了女人的面孔。】
【要知道在过去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长河里,她永远是那个隐居幕后、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执棋者。】
【这种对局势失去掌控、对事物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是她极度罕有流露出的。】
【但在今天,在遇到你这个不可理算的异数之后,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的频率,简直多得离谱。】
【且不说你头上那圈不该存在的缝合线到底是什么情况,女人那刻在灵魂里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此刻的状况异常到了极点,不管是这个伪装成现实的诡异领域,还是站在墓碑旁流泪的你,都透着一股违背了因果律的邪门。】
【她脸上的从容终于褪去了一些,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般盯着你,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质问。】
【“你头上的......到底是什么?”】
【风吹过墓地,卷起几片残叶。】
【你没有转头去看她,只是用那双空洞、溢满泪水却又仿佛看穿了无数次轮回的眼睛,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你的声音木讷、平缓,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无法更改的绝望真理。】
【“这大概......就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