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便彻底明白了五条悟这个疯狂提案背后的深意。】
【与你那试图用“安全可控”来同高层交换、直接延缓虎杖死刑的温和保守派做法截然不同,五条悟的这套逻辑,是直接把掀翻桌子的底牌拍在对方面前,他以“虎杖的死刑绝对会执行”作为安抚高层恐惧的前提,却将“吸收全部宿傩手指”作为死刑触发的必要过程。 】
【如此一来,他等于极其巧妙且霸道地,将调控“行刑时间”的绝对权力,从那些高层老橘子的手中,硬生生地抢夺到了自己的手里。 】
【你在心底暗自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漏洞与补救措施,哪怕高层真的同意了这个方案,只要在收集的过程中,我们主动地藏匿起最后几根手指,让‘吸收全部宿傩手指’这个先决条件永远无法达成,似乎也就等同于将这个死刑无限期地延后了......不愧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但作为始终要把最坏情况考虑在内的你,心底却依旧浮现出了几个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现实问题。】
【你眉头紧锁,隔着镜片注视着五条悟,沉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个逻辑确实能堵住高层的嘴,但是实际操作呢?虎杖的肉体,真的能够承受并继续吃下更多宿傩的剧毒手指吗?而随着他体内特级咒物数量的不断增加,他那所谓的‘被动压制’本能,还能否像昨晚那样完美生效?”】
【你的语速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语气中透着极其罕见的凝重。】
【“你要知道,昨晚仅仅只是‘一根’手指受肉苏醒的残缺状态,就已经拥有了那样骇人的破坏力和恐怖的斩击术式!如果随着宿傩手指的增加,他的力量呈几何倍数暴增,一旦出现压制失败的意外......我不敢保证,我还能否像昨晚那样将他死死按住。”】
【你深吸了一口气,将最残酷的道德困境摆在了台面上。】
【“如果我压制不住,而他又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到时候宿傩如果真的在这个世上造成了什么尸横遍野、无法挽回的惨剧,那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届时如果我们依然无法将宿傩从虎杖的身体中完美分割,那么这个无辜的少年无异于要用自己去背负上与之相对的那份‘罪孽’。”】
【你是不忍心的,尽管你表现得像个冷酷的考官,但你绝不愿意看到一个为了救人而吞下诅咒的善良少年,最终却沦为毁灭世界的罪人。】
【当你在夜风中,将这些犹如巨石般沉甸甸的担忧尽数倾吐而出后,五条悟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凝重或是苦恼的神色,相反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走上前用那只修长的大手极其随意、却又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重重地拍了拍你的肩膀。】
【“别把什么沉重的东西都往自己肩膀上扛啊,舜辰。” 】
【五条悟微微低下头,苍蓝色的眼眸透过眼罩的缝隙闪烁着犹如星辰般耀眼且张狂的光芒,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狂傲。】
【“就算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也不是你需要承担的责任,况且......假如某天连你也压制不住那个宿傩了,不是还有我来兜底吗?”】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咧开一个肆意张扬的弧度。】
【“放心交给我吧,毕竟我可是最强的啊。”】
【看着他这幅不可一世、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模样,你眼底的凝重稍微退散了些许。 】
【你在心底默默评估了一下,确实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能够破除他那「无下限术式」绝对防御和空间干涉的手段,五条悟这个男人,就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最强”。】
【有他作为最后的保险栓,局面的崩溃几率确实会被无限压缩。】
【最终你推了推眼镜,姑且算是接受了他这个堪称疯狂的方案,至少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你暂时也找不出比这更好、更能保下虎杖性命的破局之法了。】
【第二天事情的发展走向,竟然真的如同五条悟昨晚所设想的那般顺利推进了。 】
【你并不清楚那个白发男人具体是用何种恶劣的态度或者极端的威胁去和高层交涉的,但最终的结果是,高层那群保守派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方案,给予了作为特级咒物容器的虎杖悠仁“暂缓死刑”的判决。】
【等到虎杖从那极度深沉的昏迷中悠悠醒转过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唔......” 】
【虎杖皱着眉头,眼皮沉重地缓缓睁开。】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也不是学校保健室的白墙。 】
【他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一张冰冷坚硬的木椅上,双手被一种浸泡过特殊咒液的粗大注连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
【而他所身处的这个幽闭房间,四周的墙壁、天花板乃至地板上,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地贴满了写着诡异朱砂符文的黄色咒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张与线香混合的压抑气味,仿佛连呼吸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重压。】
【在这间让人毛骨悚然的昏暗密室中央,站在他身前的,是昨晚那个以绝对暴力镇压了怪物、却也为了救他而浑身是血的你,以及一位身材极其高挑、一头白发且用黑色眼罩蒙住双眼的陌生男子五条悟。】
【“哟!中午好啊。” 】
【看到虎杖醒来,五条悟就像是偶遇了邻居一般,极其随和且毫无紧张感地主动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虎杖那还有些混沌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钟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没有挣扎,只是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环视了一圈这诡异的环境,喃喃自语般地发出了疑问。】
【“这里......是哪里?”】
【五条悟双手插兜,语气轻快得仿佛是在介绍什么旅游景点,微笑着解答道。】
【“这里呀,是为了收容被判了‘死刑’的你,而专门准备的特殊房间哦。”】
【“死......刑?” 】
【听到这个冰冷的词汇,虎杖闻言猛地一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那些原本因为昏迷而有些断片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现。】
【他隐隐记起了,昨晚你用那冷漠且不容置疑的声音,曾对他说过的那些残酷话语。】
【“在你吞下特级咒物,并且被它成功受肉占据过身体之后......按照我们咒术界的绝对规定来说,在身份的判定上,你就不再是‘人类’了。”】
【“你将被视作和刚刚你在走廊里见到的那些恶心的怪物一样,属于极度危险的‘诅咒’实体。”】
【“而对于诅咒的存在......”】
【“将之无情地‘祓除’......也就是彻底杀掉,这就是我们作为咒术师,被赋予的绝对职责。”】
【死刑,按照常理来说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听到自己即将被处决的消息时,都会感到恐惧、愤怒或是歇斯底里地想要反抗。】
【但虎杖微微低下了头,那些粉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出乎意料的是,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这个判决有什么不可理喻的不妥。】
【因为他的脑海里依旧清晰地残留着昨晚那犹如第一视角电影般的恐怖记忆,他亲眼见识过了,那个潜伏在自己体内的、名为“宿傩”的家伙,究竟是一个多么视人命如草芥、多么残忍暴虐的怪物。】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昨天晚上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不是强得离谱的你,恐怕伏黑惠、还有他的那两位学长学姐,早就已经落得身首异处、被切成碎块的凄惨下场了。】
【因为自己体内住着这样一个极其危险的怪物,所以自己才会被判处死刑么......这也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虎杖在心底苦涩地想着,就算是我自己,也觉得那种随时会跑出来杀人的怪物,还是跟着我一起死掉才好,至少这样也是帮助了别人吧?】
【看着少年那低垂的头颅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极其压抑的认命感,你虽然并没有读心术,无法完全清楚虎杖此刻内心那份悲壮的自我牺牲精神,但你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此刻那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机的失落与沉重。】
【你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叹了口气,罕见地抢在五条悟之前,用那平静但却透着一丝温度的嗓音开口补充道。】
【“不用摆出那副准备赴死的表情,虽然确实是死刑没错......但我们,已经给你争取到了‘缓刑’。”】
【闻言,虎杖那原本已经低垂下去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疑惑地对着你重复道。】
【“缓刑......?”】
【“没错!”】
【五条悟适时地接过了话茬,他一边开口给虎杖解释,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另一根犹如干枯树枝般、指甲尖锐且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宿傩手指,展示在虎杖的面前说道。】
【“我还是从头开始给你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吧,你看这个东西,就是和你昨天晚上为了救人吃掉的那个咒物,完全相同的玩意儿,它是宿傩遗留在世间的、全部二十根手指之一。”】
【“等等,二十根手指?” 】
【虎杖那原本还有些悲伤的情绪瞬间被这个极其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数字给打断了,他眨了眨眼睛,随即便从五条悟的话语中抓住了盲点。】
【“人类的手指.....不对吧?难道不是十根吗?”】
【“反应很快嘛!对的,因为那个叫两面宿傩的怪物,在全盛时期拥有四只手和两张脸,所以他一共有二十根手指,然后嘛......” 】
【五条悟十分耐心地回答着虎杖的问题,紧接着他那掩藏在眼罩下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虎杖略带惊恐的注视之下,五条悟随手将那根宿傩手指抛向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指尖极其精准地涌动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咒力,一抹代表着‘吸引’的苍蓝色光球,与一抹代表着‘弹斥’的赫红色光球,瞬间在他指尖升起。】
【“稍微看好了哦。” 】
【两颗拇指大小的、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光球,在五条悟那近乎完美的微操下,极其柔和地触碰、交汇在了一起! 「虚式·茈」的雏形瞬间完成!】
【“嗡——轰!” 】
【一抹极其耀眼的紫芒在半空中瞬间爆发!虽然五条悟已经将威力压缩到了极致的微观层面,但那股爆炸产生的恐怖余波,依旧化作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贴满咒符的密室,吹得虎杖的头发向后狂舞,甚至连你都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然而随着那极其刺目的紫光与爆炸的烟尘散去,那根漂浮在半空中的宿傩手指,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高浓度咒力轰击后,竟然连一丝刮痕都没有留下,依旧完好无损地、甚至带着某种嘲笑意味地吧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五条悟耸了耸肩,继续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说道。】
【“就如你亲眼所见的这样,这玩意儿是特级咒物,以目前咒术界的手段,它是‘无法被物理破坏’的,但是因为你奇迹般地能够压制它,所以只要杀死了作为肉身容器的你,就代表着在你体内的那部分宿傩也会跟着一起死。” 】
【五条悟俯下身,看着虎杖的眼睛。】
【“所以我昨晚去找了那些能够决定你生死的最高层老头子们,向他们提议与其现在就这么浪费地把你这万中无一的容器杀死,不如让你这个雷达把散落在外面的全部宿傩手指都吃掉、让怪物完整之后,再把你一次性杀死,这......也就是你的死刑,最终能够获得‘缓刑’的真相。”】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五条悟的话语虽然轻快,但其中的含义却犹如冰冷的刀锋。】
【然而当五条悟的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个瞬间,你向前迈出了一步,镜片后的眼眸极其锐利地盯着虎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极其严肃地补充纠正道。】
【“没错关于高层对你下达的死刑与缓刑的明面逻辑,确实就是这样但是——” 】
【你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在这段为你争取来的、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里,能够找到某种将宿傩手指从你体内安全剥离取出的办法,我最终的目的,是要将你的死刑判定,彻底地撤销掉。”】
【听到你这番毫无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公然违抗高层意志的保命宣言,虎杖彻底愣住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大概是看出了虎杖那因为突如其来的善意而产生的极大困惑与感动,五条悟在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用大拇指指了指站在一旁面容冷峻的你解释道。】
【“就像你刚刚听到的这样哦,悠仁,什么死刑、缓刑、以及找寻活下去的方法......全都是你眼前的这位冷面保姆,为了能够真正从高层的屠刀下救下你的性命,特地跑来拜托我出面才做出的努力。”】
【五条悟咧嘴一笑,补充道。】
【“顺带一提,他平时可是一个绝对不会主动求人的固执家伙呢,所以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地感谢一下他哦。”】
【他看着你那张虽然总是透着冷漠与严厉、但此刻却无比高大可靠的脸庞,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真挚的感激轻声唤道。】
【“舜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