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渐渐黯淡，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凄冷的鱼肚白。
离别，已近在眼前。
这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短暂。
其实这个晚上，谁都没有睡着。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再一点点透出凄冷的、青白色的光。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色，也无可避免地照亮了离别时刻的到来。
林伊雪先动了。
她轻轻而坚定地，挣脱了顾清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那手臂在瞬间收紧，带着最后的不舍和绝望，但最终还是缓缓地、无力地松开。
她起身，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冰冷的天光，走到衣帽间。
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只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不大的登机箱。
里面只放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几样贴身常用的护肤品，还有她的证件和几张重要的卡。
仿佛她来的时候，就只是短暂寄居，如今期限到了，便只带走最初的自己。
收拾好行李，她拉着箱子走到卧室门口，停住脚步。
顾清宴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林伊雪不敢、也不愿再去解读的情绪。
“早餐，不吃了吗？” 顾清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林伊雪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努力地，试图弯起一个极淡的、告别的弧度，却最终未能成功。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祝你今后前程似锦，家庭幸福。”
前程似锦……那是必然的。
家庭幸福……那是他即将要去构建的，与另一个女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划在两人的心上。
“我的物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个她住了三年的房间，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疏离，“麻烦你，帮我打包，全部寄到我羊城的家吧，地址你知道的。”
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这里的繁华，这里的绮梦，这里的痛楚，都该随着这些“物品”一起，被封箱，被运送，然后被她决定是珍藏，还是彻底遗忘。
最后，她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过惊恐、依赖、欢喜、乃至短暂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了无牵挂的平静。
“那么，顾清宴，” 她终于叫出他的全名，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称谓，“再见。”
她停顿了一秒，或许更短，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补上了那句最终的判词：
“或者，再也不见。”
说完，她没有等他的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他最后一眼，拉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卧室，穿过寂静的回廊，走过洒满晨光的庭院，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朱漆大门。
顾清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直到听到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继而远去的声音，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清晨的市井喧嚣里，他才猛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狠狠拥抱着方才她躺过、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气息的位置，心里面想着：
再也不见也好。
我的姑娘。
至少，她不用亲眼看着他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至少，她不用再面对这个充满了回忆、如今却只剩空洞的地方。
至少，她可以带着他给予的、足够她一生优渥的财富，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去一个阳光更明媚、没有他阴影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伊雪昨晚睡前，用手机定好了最早一班飞往鹏城的头等舱机票。
她没有选择直接回羊城父母身边，她需要一点缓冲，需要闺蜜的陪伴和毫无保留的倾听。
鹏城，是她独立生活的起点，或许，也可以成为她新生的起点。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窗外的帝都街景飞速倒退，从古朴的胡同，到现代的高楼，渐渐变得陌生而遥远。
林伊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掏空了一切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获得自由的轻松？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她住了三年、最终决绝离开的四合院，那个她称之为“顾清宴”的男人，连同帝都这座承载了她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都被她毅然决然地，抛在了身后。
飞机冲上云霄，穿透云层，飞向南方。
机舱外阳光刺眼，云海翻滚，仿佛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正在脚下展开。
而那座四合院里，顾清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许久。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脸上清晰的、从未有过的泪痕。
他终究，放走了他娇养三年、深爱入骨的姑娘。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飞机平稳降落在鹏城国际机场。
南国湿热熟悉的空气，透过廊桥的缝隙涌入，带着与帝都干燥清冽截然不同的、蓬勃又黏腻的生命力。
林伊雪拉着那只轻便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闸口。
手机在开机后震动了几下，是几条银行入账通知。
她点开最上面那条，目光在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上停留了数秒——后面跟着一大串的零，精确地标示着3亿元已到账。
她指尖微凉，心里却奇异地平静，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荒诞笑意的弧度。
想想这三年，好像……真没亏。
固定每月300万“零花钱”，雷打不动，像一份高薪的“特殊工作”薪酬。
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爆金币或礼物到账。
零零总总，加上今天这笔巨额的“分手费”……顾清宴前前后后，快给了她5个亿了。
这还没算那些实打实的不动产。
羊城两套一线江景、五百多平的大平层；
鹏城这套位于核心区、一百二十平的精装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