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宴会结束送走所有宾客后。
书房。
“清宴,之前那些关系该处理的处理,不想闹到明面上,陈家与我们家可为势均力敌,你明白我得意思的,去吧。”
“是的,爷爷,我明白。”
回到四合院,已是深夜。
庭院寂寂,月光如水。
两人沐浴后,并肩躺在宽大的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顾清宴转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伊雪。” 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嗯。” 林伊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滑落,没入鬓角。
“老爷子……今天介绍了一位陈小姐。” 顾清宴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家世很好,人也……不错。”
林伊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家里的意思……是年底前,把事情定下来。”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林伊雪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顾清宴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我明白,也早就料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伊雪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回复。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不甘的纠缠,只有全然的接受。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从跟他回来的那一天起,从享受他给予的一切开始,她就该知道,这或许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盛宴。
只是这盛宴太过美好,让她险些忘了时光会流逝,现实会来临。
顾清宴的心,因她这句平静的“我早就料到了”而狠狠一揪,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指责,宁愿她像最初那样害怕或算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他带来的、最终的“判决”。
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她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睡衣,滚烫一片。
“对不起……伊雪,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痛苦。
高高在上的顾清宴,此刻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挚爱的、无比愧疚的男人。
“不是你的错。” 林伊雪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这三年……我很快乐,真的。”
这三年,他给了她极致的宠爱。
他纵容她,带她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也让她拥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除了那一纸婚书,他几乎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顾清宴知道,他终于是要放走他的姑娘了。
不是不能继续强留。
以他的手段和顾家的势力,将林伊雪藏起来,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并非难事。
反正都是联姻,陈曦或许也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面子上过得去。
但是,他不愿。
他不愿他珍视如宝的女孩,从此生活在阴影之下,变成别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需要遮掩的存在。
他不愿她再承受任何非议和轻蔑的眼光。
他拥有了她最美好的三年青春,见证了她从青涩到绽放,已经心满意足,甚至贪心得有些过分了。
是时候,该还她自由了。
让她离开这个华丽却注定不属于她的牢笼,去拥有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哪怕那份人生里,不再有他。
“四合院留给你,还有之前给你买的所有珠宝首饰,古董名画你都带走。”
顾清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交代,像是在安排最重要的后事,“我会让律师处理好一切。以后……照顾好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羊城的房子,或者这个家,或者任何你喜欢的地方……都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艰涩:“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人,对你好的人……就……”
“别说了。” 林伊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眼泪汹涌而出,“求你……别说了……”
她不需要他安排她的未来,至少,不是现在。
她打断了他关于“以后遇到合适的人”的安排。
那些话语,像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破了离别的伪装,更将她内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不敢承认的情感,血淋淋地剖开在两人面前。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他的掌心,也灼痛了他的皮肤。
顾清宴剩下的话语全部哽在喉间,只能将她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却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徒劳。
是的,一开始的确不那么美好。
是酒精,是混乱,是他不容拒绝的强势,是她惊慌下的妥协。
那更像是一场始于掠夺和意外的荒诞剧。
但是,试问哪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内心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孩子,谁能顶得住一个像顾清宴这样的男人,给予的无限的、细水长流般的宠爱,和顶级的、唾手可得的物质享受?
他带她见识了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顶尖的艺术、最前沿的思想、最奢华的生活方式。
他给予她的,不仅仅是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和房产证上的名字。
是被珍视的感觉,是视野的开阔,是潜移默化中品味的提升和内心的逐渐强大。
他像一位最严苛也最慷慨的导师,一手将她从那个平凡甚至有些窘迫的世界里拉出来,雕琢、打磨、豢养,让她焕发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彩。
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复一日的温柔注视,事无巨细的周到安排,无人可及的纵容庇护,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只在她面前才有的、与外界清冷形象迥异的疲惫、依赖甚至孩子气……这一切交织成的巨网,一个普通女孩,如何能不沦陷?
所以,两人在一起的三年,林伊雪是真的有付出真感情的。
当她终于说服自己“就当谈了个权贵男朋友”,开始对他直言不讳、撒娇耍赖时,那份喜欢,那份依赖,那份习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酵成了更深沉的东西。